青銅巨門沉默矗立,門縫下的黃泉黑水仍在緩慢滲出,孕育著死亡。
花粉防線搖搖欲墜,安倍晴明在遠處靜觀,如同等待收網的獵人。杭城廢墟中,人們從楊卓失控的記憶風暴中艱難掙脫,驚魂未定,癱軟在地,如同經歷了一場集體的精神凌遲。
而這一切,楊卓都已無暇顧及。
他緊緊抱著林雪瑤冰冷而輕顫的身體,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無意識地呢喃著屬於他的痛苦碎片,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銼刀,狠狠銼颳著他的心臟。
為了縫合他崩裂的靈魂烙印,她將自己徹底敞開,承接了他所有的黑暗與痛楚,如今卻迷失在那片無邊的記憶混沌之中,找不到歸路。
恐慌、絕望、無邊的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楊卓淹沒。守陵人的血脈在沉寂,冥河之印越發冰冷,卻都無法給他帶來絲毫慰藉或答案。他失去了與她之間那溫暖而堅韌的婚契連線,只剩下無邊的死寂。
怎麼辦?誰能救她?誰能從那無邊的記憶迷宮中帶回她的意識?
常規的方法毫無意義。她的創傷不在肉身,而在靈魂深處,與他混亂痛苦的記憶徹底糾纏。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在無邊黑暗中燃起的一點鬼火,浮現在楊卓幾乎凍結的腦海中。
冥河。
那條沉澱著萬物終結、匯聚著所有逝去記憶的亙古河流。
林雪瑤的意識迷失在他的記憶裡,而他的記憶,早已與靈魂深處的裂痕烙印、乃至與裂痕相連的那條冥河,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絡。既然常規手段無法觸及,那麼……唯有主動墜入那條河,逆流而上,在那無盡的記憶長河中,親自將她尋找回來。
這無異於自殺。冥河之水,蝕魂銷骨,生者勿近。更何況是主動將意識投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會被無盡的記憶碎片同化、吞噬,永世沉淪,連現實中的肉身也會隨之消亡。
但看著懷中失去靈魂的軀殼,楊卓眼中沒有任何猶豫。失去她,世界存亡與他何干?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雪瑤平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對聞訊趕來、臉色慘白的龐濤只留下一句:“守好她,守住這裡。在我回來之前,不惜一切代價。”
不等龐濤回應,他再次盤膝坐下,就在林雪瑤身邊。閉上雙眼,意識不再像之前那樣溝通或抽取,而是義無反顧地、徹底地……沉入靈魂深處。
這一次,他的目標清晰無比。那道被林雪瑤以自身靈魂光絲強行縫合、依舊傳來陣陣劇痛的裂痕烙印。他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線,沿著那縫合的痕跡,如同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穿透過去。
彷佛穿透了一層冰冷粘稠的膜。
下一刻,無邊的空寂、古老、以及億萬記憶碎片沉澱形成的巨大壓力,瞬間包裹了他的意識。
他再次“見”到了冥河。
無盡的、緩緩流淌的暗銀色河水,沉浮著無數星辰碎屑般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人生、一個念頭、一份情感的殘渣。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永恆的沉寂與歸流。
他的意識如同一葉隨時會傾覆的小舟,在這條偉大而致命的河流中艱難地維持著自我。
冥河之水那消融一切的死寂之力不斷侵蝕著他,守陵人血脈發出本能的抗拒光芒,冥河之印則與周圍環境產生微妙的共鳴,勉強為他提供了一絲脆弱的保護。
他艱難地“划動”著意識,逆著那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流向,在這片記憶的汪洋中搜尋著。他在尋找那道獨特的、溫暖的、與他靈魂曾緊密相連的光。屬於林雪瑤的意識之光。
無數記憶碎片如同海草般纏繞上來,試圖將他同化。他看到了無數陌生人的生老病死、愛恨情仇,看到了杭城廢墟形成過程中的無數慘劇,甚至看到了更加久遠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片段光影。他強忍著意識被沖刷撕裂的痛苦,堅定地排斥著所有不屬於她的波動。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他的意識越來越微弱,幾乎要被冥河同化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無比熟悉的溫暖悸動,從河流的上游方向傳來。
是婚契的殘餘感應。是她的氣息。
楊卓精神一振,不顧一切地催動意識,向那感應的源頭溯去。
周圍的記憶碎片開始發生變化。漸漸地,他看到了熟悉的場景。淨光草甸的朝陽,並肩作戰的畫面,兩人指尖相觸的溫暖……這些屬於他們共同的、美好的記憶碎片,如同指引的路標。
但很快,畫風驟變。
記憶的色調變得陰暗、壓抑。他再次看到了那個狹窄絕望的死衚衕,看到了喪屍腐爛的利爪。但這一次的“視角”,卻並非來自於他。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