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光草花粉炸彈構築的脆弱防線,如同在無盡黑暗潮汐前用金沙壘起的堤壩,短暫地隔開了青銅巨眼那無孔不入的蠱惑低語,為倖存者們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被喚醒的人們連滾爬爬地逃回相對安全的區域,臉上交織著後怕與茫然,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卻又深知噩夢的源頭仍在不遠處冰冷凝視。
然而,這喘息代價高昂。花粉彌散,沉降,效力正在飛速消退。而那扇青銅巨門,那枚嵌於其上的恐怖眼球,對這點微不足道的干擾似乎毫不在意。
門縫下,本源黃泉之水的滲出並未停止,反而有逐漸增多的趨勢,下方的屍鬼水怪數量越來越多,嘶嚎聲愈發密集,開始試探著向更乾燥的區域爬行。
眼球那龐大的、蠱惑眾生放棄掙扎、投入“永恆寧靜”的意念洪流,雖被花粉暫時阻隔,卻絲毫未見減弱,反而如同在不斷蓄力的海嘯,等待著屏障消失後,以更兇猛的方式捲土重來。
安倍晴明立於遠處,白衣在混亂的能量流中紋絲不動,他依舊在冷靜地觀察,計算,彷彿一位置身事外的學者,記錄著這場空前實驗的每一個資料。
花粉的奇效似乎在他意料之外,卻又勾起了他更深的興趣,他的目光偶爾掃過那片仍在忙碌採集花粉的淨光草甸,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澤。
“不能一直被動防禦。”楊卓聲音嘶啞,守陵人的血脈在體內奔湧咆哮,那股源自遠古的責任感和眼前迫在眉睫的毀滅危機,讓他無法容忍這僵持的局面,“必須堵住那道門縫。否則黃泉之水越滲越多,遲早淹沒一切。”
堵住門縫?談何容易。那青銅巨門材質未知,堅硬無比,其上散發出的蒼茫氣息連空間都能鎮壓。那滲出的黃泉之水,更是萬穢之源,觸之即被汙染異化。常規手段根本無效。
唯一的希望,似乎又落回了那與世界裂痕共生的“錨點”之力上。裂痕是傷,是漏洞,但同時也是世界屏障的一部分。若能引動裂痕本身的力量,或許能暫時“彌合”或者“壓制”住那被震開一絲的門縫?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裂痕之力狂暴無序,楊卓之前稍加引動就引發地脈震盪,震出了這更恐怖的青銅門。如今要主動、且是過度抽取其力,去對抗一個可能與裂痕同等級甚至更古老的存在,其風險無異於飲鴆止渴,玩火自焚。
“太危險了。”林雪瑤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婚契連線傳遞來她強烈的擔憂和恐懼,“你的靈魂會承受不住的。而且守陵人血脈才剛剛甦醒,根本無法掌控……”
“沒有別的選擇了。”楊卓打斷她,眼神決絕如鐵,他看著那不斷滲出黑水的門縫,看著遠處那些驚惶無助的倖存者,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生命仍在被孢子吞噬的龐玲,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賭一把。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他掙脫林雪瑤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青銅巨門。越靠近,守陵人血脈的排斥感就越強,靈魂深處的裂痕烙印也傳來愈發劇烈的悸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彷彿裂痕本身,也對那門後的存在充滿了某種原始的“興趣”。
他在一個相對靠近、又能清晰感知門縫能量流動的位置站定。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去“引導”或“共鳴”。
而是強行抽取。
他將自身意志化作最狂暴的泵,將守陵人血脈的霸道力量作為撬棍,狠狠地刺入靈魂深處那道猙獰的裂痕烙印之中。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爆發。遠比之前任何一次溝通都要猛烈千百倍。彷彿整個靈魂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寸意識都在被瘋狂撕扯、碾碎。
裂痕烙印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膨脹、爆發。漆黑混沌的能量混合著世界屏障本身的痛苦哀鳴,化作一股毀滅性的洪流,沿著他那粗暴開啟的通道,瘋狂湧入他的身體,再被他以意志強行導向那雙目所凝視的目標。青銅巨門的縫隙。
一道凝練到極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虛無漆黑色澤的能量光柱,從楊卓身前爆發而出,狠狠撞擊在青銅巨門那滲出黃泉之水的縫隙上。
這一擊,蘊含著世界傷口的憤怒、排斥與毀滅意志。
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萬年玄冰。劇烈的能量衝突爆發開來。
那不斷滲出的黃泉黑水,在接觸到這道漆黑能量光柱的瞬間,竟然真的被逼退、蒸發了一部分。那堅不可摧的青銅門縫隙邊緣,也發出了一陣細密刺耳的嘎吱聲,彷彿兩塊巨大的金屬在被蠻力強行擠壓、合攏。
有效。雖然極其微弱,但那道該死的縫隙,似乎真的被壓制縮小了一絲。
安倍晴明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彩,身體甚至微微前傾,死死盯著那能量碰撞點,彷彿在印證某個至關重要的猜想。
但代價是什麼?
楊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面板表面崩裂開無數細小的傷口,溢位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濃稠的、閃爍著混沌能量的黑霧。他的七竅中同時湧出黑色的能量流,面目猙獰扭曲,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靈魂深處的那道裂痕烙印,因為這毫無節制的瘋狂抽取,終於不堪重負。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本源斷裂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恐怖脆響。
那道本就猙獰的裂痕烙印,從中間部位,猛地撕裂開來。變得更加巨大,更加破碎。
錨點……崩裂了。
世界的傷口,在他這個小小的“錨”身上,進一步惡化。
這一次,不再是地脈震動,而是……記憶的堤壩徹底決堤。
由於裂痕烙印的崩裂,楊卓那本就因過度痛苦和力量反噬而瀕臨崩潰的意識防禦,瞬間土崩瓦解。被他強行壓抑在靈魂最深處、與裂痕痛苦交融在一起的所有記憶碎片。前世今生的痛苦、絕望、恐懼、悔恨、戰鬥的慘烈、失去的至痛…
尤其是曾祖父剜目封印那慘烈景象帶來的衝擊……
所有的一切,如同失去了閘門的洪水,瘋狂地、失控地……向外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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