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慢走。”
回到祖屋的一整天,劉伯溫都有些悶悶不樂,也沒有開口,直到晚上,劉璉才敲開劉伯溫的房門。
“父親,這已經回到了老家,為什麼你還不開心呢?”
劉伯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隨後將他拽進屋子裡。
“璉兒啊,這親軍都尉府這幫人出現得有點蹊蹺。”
劉璉撓了撓頭,“其實我也覺得蹊蹺,但是您是開國功臣,皇上派人保護也在情理之中啊。”
劉伯溫搖了搖頭,“如果派人護衛,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為什麼我們這一路上都沒有察覺,只有我們被人攔路搶劫的時候,突然出現。”
劉璉大驚,“您是說?”
“噓!我懷疑那根本就是這幫人演的一齣戲,只是為了告訴我,哪怕我回到了老家,皇上的手也還是能管到我啊!”劉伯溫的臉色十分凝重。
“那我們今後該怎麼辦?”
“還是和之前一樣,不過以後說話要小心些,我怕皇上的人還未走遠,就在周圍盯著我。”
劉璉點點頭,“我明白了,父親。”
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隔天夜裡,劉伯溫挑燈夜讀,拿起了宋朝的一部東京夢華錄,不知不覺的就讀到了後半夜,讀完還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若是有這東京夢華錄下卷就好了,可惜家中沒有,只能改日去縣裡看看了……”
第二天,僕人一開啟門,一部嶄新的東京夢華錄下卷便放在了門口,僕人急忙將這本書送給了劉伯溫。劉伯溫接過了書,什麼話也沒說,而且從此以後,連開口都很少。
等到了十五,劉伯溫準備祭拜先祖,結果第二天,門口便堆放了一堆祭祀用的貢品紙錢,劉伯溫也只是吩咐劉璉將這些東西收好。
兩天以後,劉伯溫正在家中讀書,房門便被人敲響,開啟門,正是當日的親軍都尉府的領頭人,這人左手拿著一幅畫卷,右手提著一個食盒。
“將軍,您這是?”劉伯溫有些不解。
“我回應天覆命,陛下讓我將這兩樣東西送給大人,這食盒中乃是陛下恩賜的糕點,陛下有言:此糕點香甜軟糯,不可不嘗,命我給劉大人送來,連同畫卷一起。”
劉伯溫接過糕點和畫卷,拿到屋裡品嚐起來,接著慢慢開啟了畫卷,當他看到畫卷中的內容,手中的糕點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那畫卷上畫的,正是劉伯溫本人,而且是他當日挑燈夜讀,手中捧著一本東京夢華錄,儀態神情,都畫得惟妙惟肖。
劉伯溫苦笑著,看向四周,卻連一個人影也未發現。
“陛下,這就是您的手段麼?您是想告訴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我到了天涯海角,您都可以看著我的一舉一動麼?”
劉璉聽到了聲音,急忙跑進屋內。
“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劉伯溫長嘆了一口氣,收起了畫卷。
“沒事,璉兒,你去回稟那位將軍,就說勞皇上惦念,劉伯溫的病已經好了,不日就將起程返回應天,勞他護衛和向皇上稟報了。”
劉璉大驚,“父親,您怎麼了?您不是好不容易才跟皇上請辭回鄉養老麼,為什麼還要回應天啊?”
劉伯溫抿了口粗茶,只覺得世間滄桑苦澀都融在茶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無論我走到哪,皇上都會惦記著我,那我在這和在應天又有什麼區別呢?至少在應天,我還能離皇上近點。”
劉璉一臉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十日後,劉伯溫再次回到了應天,隨諸大臣一起參加早朝。朱元璋滿臉笑容地看著這位去而復返的誠意伯。
“卿家之前身染疾病,朕可是非常擔心吶,不知道現在病養好了沒有?”
劉伯溫急忙行禮。
“有勞陛下擔心,臣雖臥榻,但是有了皇上的關心,不需多日就已痊癒,所以回來和皇上覆命。”
朱元璋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朕就放心了,卿家可是朕的棟樑,朕看,即日起,你還是繼續做都察院御史吧,俸祿漲一倍,如何?”
劉伯溫急忙跪地謝恩。
“臣劉伯溫謝主隆恩!”
君臣之間的對話,怕是隻有彼此才能聽懂,但落在別人耳朵裡,便成了君臣之間親密的含義,最起碼在胡惟庸的耳朵裡是這樣,嫉妒便如火一般燃燒著。所以三天之後的早朝,朱元璋剛剛詢問,諸位大臣有何事要啟奏,胡惟庸便跪倒在地。
“臣宰相胡惟庸,要彈劾都察院御史劉伯溫不赦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