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的密談在驚雷與雨聲中落下帷幕,與此同時,兩千裡之外極北之地的赤霄閣總部天元城,卻是另一番清冷景象。冬日暖陽無力地懸在天際,北風裹挾著碎玉般的雪粒掠過青瓦,將整個城池浸染成一片素白。
赤霄閣主殿內,蕭燼半倚在虎皮大椅上,鎏金茶盞正湊近唇邊。忽有暗衛跌跌撞撞闖入,蓑衣上的積雪撲簌簌掉落,未及起身便急聲稟道:\"閣主!蕭翊堂主...他遭人暗殺,屍首下落不明!\"
\"砰!\"鎏金茶盞狠狠砸在青玉案几上,滾燙的茶水如毒蛇般竄過蕭燼雪白的貂裘披風,在華貴的毛領上暈開深色痕跡。
他猛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勁風,將案頭堆積的密函掀得漫天飛舞。\"荒謬!\"蕭燼的聲音裡裹著冰碴,\"他身邊有三具高階冥儡寸步不離,京城裡誰敢動他?!\"
跪在地上的探子渾身發顫,蓑衣上的雪粒簌簌掉落:\"閣主明鑑!昨日午時,我的一名下屬與蕭翊堂主在醉仙樓用膳,忽見數百名女帝暗衛身披玄甲,匆匆出城往城郊而去。堂主命屬下將採購的物資先送回新建駐點,自己則帶著九孔寒玉簫,孤身跟了上去。\"
他嚥了嚥唾沫,聲音愈發沙啞:\"直到日落西山,堂主仍未歸返。那下屬察覺不妙,剛要出門尋找,就見京城各處公告板貼滿告示——女帝城郊狩獵時遇刺,黑衣人操控著與我閣冥儡術如出一轍的行屍。千鈞一髮之際,一名神秘高手突然現身,劍氣縱橫間竟將冥儡盡數斬殺!那高手當場被女帝封為剽悍大將軍,統領三十萬禁衛軍。\"
暗衛重重叩首,額角在青磚上撞出悶響:\"那下屬不敢耽擱,即刻通知副堂主。副堂主施展上乘輕功,不眠不休狂奔七個時辰,才將訊息送來!如今副堂主力竭暈倒,正在內堂休養。\"
蕭燼死死攥住腰間刻有赤霄閣徽記的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呼嘯聲中,他忽然發出一聲冷笑,聲音裡滿是森然殺意:\"好,好得很...這筆賬,我記下了。\"
蕭燼猛地拍案而起,青玉茶盞在檀木案几上震顫,琥珀色茶湯潑灑而出:\"即刻派人快馬傳信給大將軍之子楚吞嶽!告知赤霄閣同意合作。\"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殿內暗紋,一字一頓道:\"但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事成之後,赤霄閣必須穩坐江湖頭把交椅,閣主之位更要榮升大國師!\"
\"屬下遵命!\"暗衛單膝跪地,玄色勁裝隨著起身動作帶起一陣罡風,眨眼間便消失在雕花門外,只餘簷角銅鈴在夜風中叮噹作響。
原本蕭燼壓根不願與楚懷瑾聯手——憑藉赤霄閣獨步天下的冥儡術,製造出的冥儡足以橫掃千軍,何苦與人分羹?
可如今看來,這個墨辰橫空出現,卻讓他感覺到有一絲絲壓力。以他如今九品後期的實力,想要一舉擊殺三名冥儡,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最多也是全身而退。
換句話說,這個墨辰極有可能是九品巔峰強者,唯有此等實力才能輕易擊殺三具冥儡。可仔細推敲又不合常理——若對方當真手握這般戰力,他那心思縝密八品後期的堂弟,早就該遠遁千里,怎會留在原地坐以待斃?
除非是宗師境強者出手,否則他絕不可能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蕭燼越想越覺得寒意刺骨,指尖不自覺地微微發顫,難不成這個墨辰,竟已突破九品桎梏,踏入了傳說中的宗師之境?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立刻搖頭否定。畢竟在他的認知裡,宗師級強者百年難現。
記憶如潮水般突然漫上心頭,前任閣主白無痕臨終前的對話在蕭燼腦海中翻湧,塵封已久的往事悄然被喚醒……
烈日高懸,北風卻似利刃般刮過赤霄閣的飛簷,將簷角的銅鈴撞得叮噹作響。蕭燼倚靠著斑駁的朱漆廊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這是白無痕留給他的最後信物。往事如同被勁風掀開的古籍,十三歲的白無痕在他記憶中逐漸清晰。那時的少閣主束著玄色髮帶,眉目間透著超脫年齡的凌厲,七品中期的靈力在周身凝成淡淡光暈,連廊下搖晃的燈籠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主上,照我這個修煉速度,不知道十年後能否突破宗師之力?\"少年蕭燼跪坐在蒲團上,眼中閃爍著熾熱的渴望。
白無痕擱下手中竹簡,琥珀色茶盞在案几上磕出輕響:\"小不點,你還覬覦宗師之力?\"他忽然笑起來,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以你的天賦,十年後能踏入九品後期已是造化。至於宗師境......\"話音陡然凝重,白無痕起身負手而立,望著廊外翻飛的枯葉,\"那等境界,遠非尋常武者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