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所及之處,那些房屋倒塌的磚石縫隙間,被戰火和地震蹂躪得焦黑的土地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了一點點、一片片嬌嫩欲滴的新綠!那是生命的嫩芽,是希望的顏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推開攙扶的家人,對著那道貫通天地的綠光,虔誠地、重重地叩拜下去,老淚縱橫:“龍脈……是龍脈活了啊!蒼天有眼!大乾……有救了!”
崑崙虛山巔,夜無咎與林莉並肩而立,玄甲與素衣在浩蕩的山風中獵獵作響。他們望著那道象徵著重生與希望的碧綠光柱,相視一笑,所有的疲憊、擔憂、生死一線的驚險,都在這一笑中化作了塵埃。林莉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撫上胸口——那枚屬於楚凡的玉佩,不知何時,已重新煥發出溫潤而堅定的光澤,如同呼應著遠方龍脈的心跳,溫暖地熨帖著她的掌心。
“他們……”林莉望著光柱盡頭那混沌翻湧的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無比的篤定,“……該回來了吧?”
山風掠過,帶來了靈石燃燒後特有的清冽氣息,也帶來了大地深處草木萌發的、混合著泥土芬芳的清香。崑崙虛那道曾經撕裂天地的巨大傷口,此刻已縮小成一道淺淺的溝壑,溝壑的邊緣,嫩綠的草芽正頑強地探出頭來,宣告著新生。
凌霄城的街道上,劫後餘生的人們開始自發地清理廢墟,孩童們懵懂而充滿活力的嬉笑聲,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漸漸在瓦礫間重新流淌起來。
大乾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在沉寂了一年多的死寂與絕望之後,終於在無數雙手的守護、無數顆心的搏動下,重新有力地搏動起生命的韻律!而那道貫通天地的綠光盡頭,萬世池翻湧的混沌迷霧深處,兩道並肩的身影,正踏著由信念與守護鋪就的光之歸途,一步步,堅定地走向他們拼死守護的人間煙火。
**舍則保親關**
混沌翻湧,景象驟變。渾濁的洪水如同發狂的巨獸,嘶吼著吞噬田野村莊。一間低矮的茅屋如同孤島,在怒濤中搖搖欲墜。屋頂的橫樑上,懸著唯一的、簡陋的救生筏,僅容一人。
屋內,一個母親虛影渾身溼透,懷中緊抱著一個因高燒而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幼子。她身後,緊緊依偎著一個同樣驚恐無助的鄰家孩童——這孩子的父母,曾在她難產瀕死之際,冒雪夜行數十里,為她求來了救命的郎中。
“嫂子!快!先把孩子送上筏子!水要淹進來了!”鄰居男人在門外嘶聲力竭地吼叫,渾濁的洪水已漫過門檻,瘋狂湧入!
母親低頭,看著懷中幼子燒得通紅的小臉,那滾燙的溫度灼燒著她的心;再抬頭,看向門外拍打著門板、小臉煞白、眼中滿是絕望的鄰家孩子。兩個小小的生命,都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
她猛地將懷中滾燙的幼子,決然地塞進門外鄰居的懷裡!聲音在洪水的咆哮中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爹孃救過我的命!這筏子……送他走!”
“你瘋了?!這是你親骨肉!”鄰居目眥欲裂,抱著孩子的手都在抖,難以置信。
母親卻笑了,那笑容在絕境中竟有種奇異的力量。她用力將抱著她兒子的鄰居推向那唯一的救生筏,聲音穿透水聲:“我會水!還能再撐一會兒!記住!讓他們……都好好活!”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筏子猛地推離了即將傾覆的屋牆!
“娘——!!!”幼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被滔天巨浪瞬間吞沒。
渾濁的洪水如同巨口,轟然吞沒了那間脆弱的茅屋。在滅頂的黑暗與窒息降臨前的最後一瞬,母親奮力仰起頭,最後望見的,是救生筏上,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拼命地朝著她消失的方向,伸出四隻無助而徒勞的小手……
混沌光影流轉。救生筏上的兩個孩子,在歲月的洪流中漸漸長大。一個成了疏通河道、修築堤壩的能吏,另一個則精研醫術,奔波於疫病橫行之地。他們都未曾忘記那場洪水,以及洪水深處那雙推他們向生的手。
葉昭鳳望著那片在混沌中緩緩退去的、象徵絕望的洪水,鳳眸之中水光氤氳,聲音低沉而肅穆:“舍則保親的‘舍’,從來不是捨棄骨肉親情,而是看透了這世間,有些恩情比血脈更重如山,有些守護,需要用最痛徹心扉的‘放手’……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