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知道那是什麼。”張明臉色發白。
“是你唯一不會被盯著的地方。”蘇陽說完,狠狠一拉,列列車猛然下沉,像一條魚般潛入更深的分岔通道。
“所有人閉眼,不要看周圍。”他低聲說。
“閉眼?開什麼玩笑?”
“他們的識別是靠視線對焦,一旦你和它們對視——你就不再是‘過客’了。”蘇陽語速極快,“你會變成‘互動物件’。”
空氣驟然凝固。
眾人全都閉上了眼。只有蘇陽還睜著,視線盯著導航儀的每一道曲線。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幾乎不眨一下。
導航圖上出現一個藍色旋渦狀圖示——那是緩衝區入口的標誌。
“準備——轉向。”
他一腳踩下輔助推進器,列列車驟然扭轉方向,像是一道魚雷撞進了某個透明的軟體空間,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緩衝區內只有低頻的震動,宛如心臟跳動的節奏。蘇陽鬆開控制桿,緩緩靠在椅背上。
“我們暫時安全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劉佳佳喃喃說,“這些不是普通檔案能查到的。”
蘇陽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緩衝區的氧氣比標準值高出百分之七。”
劉佳佳看著儀表,嗓音低了些,“應該不是系統調節的。”
“這片區域是獨立的。”蘇陽盯著螢幕左下角跳動的引數,“從我們進來那刻開始,它就與主線路斷開了資料同步。”
“那就是說這裡的環境……是它自己維持的?”
“更準確地說,是某種機制保持了它的執行狀態。”蘇陽把前窗遮光板降下來,遮住那些時不時閃爍的微光,“列列車再前進五十米,就會進入中樞軌道核心段。”
“不是說這塊區域被封了?”王一丁湊過來,“怎麼還有軌道?”
“它封的只是外部通道。”蘇陽起身走向後艙,“內部的中樞仍有備用能源。很多人以為中央已經崩塌,但事實上,它只是自我關閉。”
“為什麼自我關閉?”張明坐在地板上,眼神一直沒離開窗外那些若隱若現的細影,“怕人進去?”
“怕東西出來。”蘇陽停在門邊,拉開一層金屬面板,露出後方一排線纜和一個插口。
“你不會是想……”
“我需要把列列車的部分許可權和這段軌道聯通。”蘇陽開啟腰側的小型資料模組,把聯結器插進去,“我們不能盲進,必須知道里面的動態圖譜。”
“你確定那不是你找死的按鈕?”王一丁踢了踢地板。
“如果真是,那也比我們現在這樣慢慢摸索死在角落強。”蘇陽冷冷回了一句。
“你之前就像是知道這一切似的。”劉佳佳盯著他的側臉,“你來過?”
“沒有。”蘇陽頭也不回,“但我知道,曾經有人進去過,然後,他們沒有出來。”
資料線連線成功的瞬間,列列車列車廂輕微震動了一下,燈光閃爍兩次,隨即恢復。
“軌道內系統接入完成。”列列車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不同於以往清晰中性的語調,這次的聲音帶有細微的沙啞,如同某種舊磁帶的回放。
“歡迎,蘇陽。”
四人同時抬頭,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這玩意兒還認識你?”張明眉毛擰了起來,“你該不會……是這系統設計團隊的吧?”
“不是。”蘇陽望著前方升起的一排資料光束,“它不是真正的識別我。它在呼叫舊檔案,而那些檔案……我曾看過。”
“所以你真的來過。”劉佳佳聲音沉下來。
“我看過一段錄影。”蘇陽轉頭看她,“那段錄影顯示的是一隊六人小組,在這裡進行封鎖行動。錄影結尾,是他們在軌道核心處失聯前的最後畫面。”
“你說過這些人沒回來。”
“他們的訊號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我們將要到達的那段軌道。”蘇陽慢慢坐下,“從那之後,系統封閉,列列車斷開,通訊中斷。”
“你要找他們?”
“不。”蘇陽閉了閉眼,“我需要知道,他們在最後一分鐘,看到了什麼。”
氣氛變得沉重。
“訊號同步中。”系統提示再次響起,“三秒後進入圖譜對映模式。”
螢幕一跳,列列車控制檯上浮現出一幅複雜的空間影象——它與他們記憶中的軌道圖完全不同,這是一片縱深接近五百米的環形艙道,每隔一定距離,便有一處光點持續閃爍。
“那是什麼?”王一丁指著那些亮點。
“生命訊號。”劉佳佳聲音低下去,“這些都是活動單位。”
“別鬧。”張明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點,“有四十多個?不是說早就沒人了?”
“不是人。”蘇陽語調冷靜,“那些東西不是我們理解的生命單位……而是被重組的載體。”
“你說這些亮點……是那種改造體?”
“是曾經的實驗體。”蘇陽將其中一個光點放大,影象立刻變成一個模糊的生物投影,它蜷縮在某種金屬平臺上,周圍包裹著脈衝管線,腹部到頸部的區域完全被機械裝置覆蓋。
“這他媽……它還活著?”王一丁聲音有點破音。
“心跳波動正常,反應頻率穩定。”蘇陽指了指左側的資料顯示欄,“是的,它還活著。”
“那這些都是實驗留下來的?”張明嚥了口唾沫,“你不是說它們已經失控?”
“不是全部。”蘇陽調出另外幾處資料,“看這幾個,它們的反應頻率是間歇性的。這說明它們處在休眠與喚醒交替的模式。”
“怎麼聽著像動物園一樣。”王一丁靠回椅背,“只是我們是參觀的那種,還是被放進去喂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