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撞破晨霧時,蘇淵正將最後一口冷粥扒進嘴裡。
竹碗邊緣還沾著昨夜的飯粒,他用指腹抹了抹,低頭時瞥見胸口微微發燙——玄珠隔著粗布短衫,在他心口烙出個暗紅的圓印。
“新來的都死了?”院外傳來皮鞭抽地的脆響,王守仁的公鴨嗓像生鏽的鐵刀。
“靈田露水金貴,晚半柱香,今天的靈米就餵狗!”
蘇淵把竹碗往灶臺上一扣,起身時帶得木凳吱呀作響。
他掃了眼同屋的雜役:七八個少年縮在牆角,有的揉著黑眼圈,有的攥著磨破的布巾——都是昨日剛從外門試煉場刷下來的。
其中一個瘦高個正盯著他腰間的令牌,那是葉輕塵昨夜塞給他的,刻著“靈田役”三字,此刻在晨光裡泛著冷鐵的光。
“走啊!”守在門口的雜役頭踹了瘦高個屁股,眾人跌跌撞撞往外湧。
蘇淵落在最後,經過門檻時故意踉蹌半步,讓玄珠在掌心滾了滾——這是他昨夜想的法子:用體溫溫著珠子,等會兒翻土時,體力轉化靈氣的效率能高兩成。
靈田在青雲宗後山,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發亮。
蘇淵數著步數,第三十七塊石板下有塊凸起——這是他今早出門時記的,等會兒回來可以當標記。
正想著,前方傳來王守仁的冷笑:“蘇淵是吧?”
他抬頭,正撞進一雙三角眼。
王守仁的臉像塊風於的老臘肉,左眉角有道刀疤,從額角斜劈到下頜,此刻隨著嘴角咧開,刀疤也跟著扭曲:
“聽說你在試煉場把周獵戶家的崽子打殘了?”
周圍雜役的腳步猛地頓住。
蘇淵垂眸,看見王守仁的臭靴尖正碾著路邊的野菊:
“小的只是按規矩...”
“規矩?”王守仁突然抽出腰間的皮鞭,鞭梢“啪”地抽在蘇淵腳邊,驚得他後退半步。
“老子就是規矩!”
他甩著鞭子繞到蘇淵身後:
“赤壤田最東邊那塊,三畝地。
翻土、灌溉、除蟲,三輪。
日頭落前完不成——”
他用鞭柄戳了戳蘇淵的後背。
“今晚的靈米……你就喝西北風吧。”
蘇淵望著遠處泛著紅褐色的土地,喉結動了動。
赤壤田他聽說過,靈脈枯竭近十年,土硬得能硌斷犁頭。
但他注意到,王守仁說話時,指尖總不自覺地摩挲腰間的玉牌——那是周府的紋章。
葉輕塵說的“周家人尋仇”,原來在這兒等著。
“是。”他彎下腰,從雜役堆裡撿起鏽跡斑斑的鐵犁,掌心剛觸到犁柄,玄珠突然一熱。
他能清晰感知到,星髓空間裡有細流般的靈氣正順著經脈遊走——這是玄珠在自動轉化他昨夜翻土時消耗的體力。
日頭爬到頭頂時,蘇淵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鐵犁翻起的土塊泛著暗紅,他卻在每一鋤下去時,刻意讓犁尖斜著插入土中。
玄珠在胸口發燙,他能“看”到土壤裡殘存的靈氣流向:
像蛛網般細弱的金線,正順著他犁出的溝壟匯聚。
“小子,歇會兒?”
老周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淵直起腰,見老人蹲在田埂上,正用枯枝撥弄他剛翻的土。
老人的背佝僂得像張弓,臉上的皺紋裡嵌著泥灰,卻有雙清亮的眼睛:“你這犁法,倒像我老家種靈谷的把式。”
蘇淵抹了把汗:“以前在礦場,鑿石頭也得講究力道。”
老周頭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礦場?難怪手穩。”
他指了指蘇淵的虎口,那裡有層薄繭。
“不過靈田和礦脈不一樣。”他突然壓低聲音,“土底下藏的不是石頭,是活物。”
蘇淵心頭一跳,玄珠在體內微微震顫。
他裝作擦汗,指尖飛快劃過胸口:
“老丈是說......”
“沒什麼。”老周頭突然站起身,把枯枝往田埂上一扔。
“該歇響了。”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瞥了眼蘇淵剛翻的土壟。
“晚上戌時,藥廬後竹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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