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魂散。”蘇淵將密信遞過去,“他臨終前讓我交給你。”
柳如煙接過信的手在抖。
她快速掃過內容,瞳孔驟縮,隨即對著蘇淵鄭重一禮:“公子大恩,柳如煙沒齒難忘。”
請隨我入城,安置景行少爺。
張府偏院的燭火映著窗紙。
蘇淵坐在木凳上,面前擺著柳如煙送來的熱粥,卻一口未動。
密信被他攤開在桌上。
字跡因染血有些模糊,卻能看清“李守義私通南蠻,以鎮北礦脈為餌”“太醫院劉典藥暗投毒方”等字句。
李守義是雲嶺鎮副城主,他早有耳聞,那老頭總愛摸著八字鬍說“少年人太莽撞”。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輕響。
蘇淵的手瞬間按上短刀,玄珠在識海震顫——五道虛影同時朝著視窗方向湧去。
他猛地轉頭,只見一道黑影掠過簷角,月光在刀鞘上晃了晃,便沒入夜色。
“看來有人急了。”他低聲說,指尖摩挲著玄珠。
密信裡的內容,怕是動了某些人的根基。
偏院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蘇淵吹滅燭火,躺到床上。
玄珠的溫熱貼著心口,他望著天花板上的陰影,嘴角勾起抹冷笑。
該來的,總會來。
三日後,張景行的葬禮將在祖祠舉行。
李守義說要親自致哀,言辭懇切得很。
三日後的清晨,雲嶺鎮祖祠的銅鐘敲了九下。
青石板路上鋪著素白麻紙,被晨露浸得發沉。
蘇淵站在簷下,望著靈堂前跪成一片的鎮民——李守義正扶著張景行的棺槨,渾濁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八字鬍被哭得上翹,活像只掉了毛的老山羊:
“景行賢侄啊,前日還說要陪老夫下兩盤棋,怎的就...”
人群裡傳來抽噎聲,幾個婦人用帕子抹著眼角。
蘇淵的目光掃過李守義顫抖的肩膀,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不自然地蜷著——那是昨夜他在偏院窗外見過的,刀鞘磕在瓦當上時,黑影小指戴的翡翠扳指,正泛著和李守義同款的幽綠光。
“義伯節哀。”柳如煙的聲音像浸了霜的劍,她垂手立在靈堂左側,玄色勁裝未換,繡春刀的流蘇被風掀起又落下。
“景行臨終前有句話,說要等您來。”
李守義的抽噎聲突然頓住,他慌忙用袖子抹臉,抬眼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賢侄女莫要多心,老夫與張將軍是過命的交情…”
“他說,”柳如煙向前半步,靴底碾過一片碎紙,“要問義伯,鎮北礦脈的地契,可還在庫房的暗格裡?”
靈堂裡的哭聲瞬間靜了。
李守義的臉漲得通紅,指尖掐進棺木的雕花裡,指甲蓋泛白:
“景行這孩子…定是病糊塗了。”
他轉頭看向蘇淵,目光像條吐信的蛇,“這位小友是?”
“蘇淵,景行的朋友。”蘇淵迎著那道視線,玄珠在識海微微發燙——這是他最近才察覺的預警,危險越近,珠子越燙。
此刻的熱度像塊燒紅的炭,正抵著他後頸。
葬禮結束時已近正午。
柳如煙將蘇淵帶進張府密室,燭火映著她緊抿的唇:“三位太醫院的老醫正今早來複驗,都說景行體內無毒。”
她掀開案上的白絹,露出張景行青紫的指尖。
“可我分明在他心口摸到冰碴子,寒毒入髓的人才會這樣。”
蘇淵盯著那抹青紫色,腦海裡閃過玄珠解析的毒理圖譜。
昨夜他用珠子反推張景行的症狀,殘缺的《玄草醫典》在星髓空間自動補全了三頁,其中就有“九轉寒魂散”的解法——此毒入體三日便會隱於血脈,尋常脈診根本查不出。
“李守義動了手腳。”他指尖叩了叩案几。
“要破局,只能當眾驗毒。”
柳如煙的眉峰挑了挑:“你是說...設擂鬥醫?”
“對。”蘇淵望著窗外晃動的樹影。
“他能買通太醫院的人,卻堵不住全城百姓的眼。
只要我當眾解了寒毒,李守義再狡辯也是徒勞。”
雲嶺鎮中心的演武場三天後搭起了擂臺。
紅布幔被風捲起一角,露出“懸壺論道”四個金字。
李守義穿著簇新的青衫坐在主位,身邊陪著三個白鬍子醫正,見蘇淵上臺,他撫著八字鬍笑:
“小友勇氣可嘉,只是這醫道講究資歷,莫要鬧了笑話。”
“李大人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