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雲嶺城像口煮沸的油鍋。
蘇淵縮在街角賣糖人的攤位後,看著城主府門前攢動的人頭。
柳如煙舉著密報的身影在火光裡忽明忽暗,百姓們的喊殺聲震得房瓦簌簌往下掉。
他摸了摸藏在粗布短衫裡的玄珠,那枚珠子還帶著昨夜淨化寒毒時的餘溫,此刻正貼著心口,像塊燒紅的炭。
“該走了。”他低聲自語。
人群裡有幾個眼尖的已經在往這邊張望——昨夜救火時他沾了半身焦灰,此刻混在人群裡反而顯眼。
蘇淵扯了扯衣領,順著牆根往城南挪,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片被風捲著走的枯葉。
破廟的門軸吱呀一聲響,驚飛了樑上兩隻麻雀。
蘇淵反手門上門,藉著從漏瓦里漏下的光,將懷裡的密報副本攤在供桌上。
泛黃的衣襟上密密麻麻寫著炭筆字,“南蠻王令”“月中運藥”“玄鐵礦脈”幾個字被他用指甲摳得發皺——這些足夠讓李守義的腦袋落地,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咔。”
細微的震動從掌心傳來。
蘇淵猛地抬頭,玄珠不知何時從頸間的繩結裡滑出,正懸在他掌心,表面的青銅紋路泛著幽藍的光,像活過來的蛇。
他能感覺到珠子在發燙,熱度順著經絡往識海鑽,最後在眉心凝成根細針,輕輕往西南方向一挑。
“亂葬崗?”蘇淵捏緊玄珠,指節發白。
雲嶺城的亂葬崗在西南郊,他上個月替老周頭收屍時去過,滿地都是草蓆裹著的屍體,野狗啃剩的白骨在月光下泛著青。
可玄珠的異動太強烈了,幾乎要從他手裡掙出去——這是自他得到珠子以來,第一次主動示警。
月上柳梢時,蘇淵蹲在亂葬崗的土坡後。
風裡飄著腐肉的腥氣,他卻聞見了縷極淡的藥香,像極了張景行生前總佩著的沉水香囊。
“在這兒。”玄珠的震動突然變得急促,蘇淵順著感應扒開半人高的野蒿,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
棺蓋上的紅漆早被雨水衝得斑駁,可湊近了看,還能辨認出“張”字的金漆殘痕——是張景行的靈柩。
他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張景行暴斃時,李守義說他是染了時疫,連夜就命人拖去亂葬崗埋了。
可此刻棺木周圍連草都沒長,顯然是剛被翻動過。
蘇淵摸出懷裡的短刀,刀尖剛觸到棺釘,玄珠突然劇烈震顫,他手一抖,短刀“噹啷”掉在地上。
“有人動過?”他蹲下身,藉著月光看清棺蓋邊緣的劃痕——是新的,帶著新鮮的木屑。
蘇淵咬了咬牙,用玄珠裹著靈氣震開棺釘,腐臭的屍氣湧出來的剎那,他卻猛地屏住了呼吸。
棺中少年面色如生。
張景行穿著入殮時的月白錦袍,眉峰微蹙,像是隻是睡著了。
蘇淵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沒有呼吸,可指尖觸到心口時,卻感受到極微弱的跳動,像春蠶啃食桑葉般輕。
“這不可能。”他倒退半步,後背撞在墓碑上。
張景行已經死了七日,屍體卻連半點屍斑都沒有,連唇角的血跡都凝著,像剛濺上去的。
玄珠在他掌心發燙,星髓空間的光繭突然在識海展開,一道淡青色的光絲從張景行心口飄出,鑽進了珠子裡。
蘇淵盯著玄珠,只見青銅表面浮現出一行模糊的文字,像是被水浸過的墨:“九轉寒魂散,非人所能煉。”
“非人?”他喃喃重複,突然想起那日擂臺療傷時,李守義下的毒也是九轉寒魂散。
可玄珠說“非人所能煉”,難道李守義背後…
棺中少年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蘇淵猛地撲過去,卻見那指尖只是輕輕蜷了蜷,又恢復原樣。
他望著張景行平靜的臉,想起三日前少年在病榻上抓著他手腕說的話:“蘇兄弟,我若死了,求你幫我把靈柩送回城主府。
我要讓百姓看看,雲嶺城的城主不是染時疫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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