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脫口而出,“當然是更恨這些貪官汙吏!這一個個的,全都該殺!”
“姨夫,高熾明白了,您說的對,想讓百姓過得好,問題不在提高糧食產量,而是出在整肅吏治。”
“其實東北地廣人稀,每家每戶的田畝不少,打出的糧食足夠餬口,朝廷規定的苛捐雜稅計算過的,百姓富庶可比當年的江南,奈何下面執行的官吏為禍,所以才有了百姓的怨聲載道。”
“只要有這群貪官汙吏在下面橫行,哪怕像中原一樣畝產千斤又如何?那些地方的貪官汙吏必然貪得無厭,向百姓搜刮的更多,百姓依然窮困。”
黃易卻搖頭道:“錯了,恰恰相反,百姓更恨朝廷的路引制度!”
啊?不會吧,怎麼會這樣?您是不是搞錯了?
黃易指了指海面說道:“百姓就跟這海里的魚兒一樣,全都是盲目的。他們眼中縣令就代表著朝廷,所以他們不會痛恨某個人,他們寧願相信天下烏鴉一般黑,換個別的縣令來了也是一樣,所以他們會罵朝廷無道,會罵路引制度,不會單純的罵那些貪官汙吏。”
“因為百姓的邏輯很簡單,若不是朝廷撐腰,若不是朝廷給了他們權力,他們敢這麼為惡地方嗎?”
朱高熾感慨道:“若是這麼說,其實也沒錯。”
“唉……真是可惡!明明是地方的貪官汙吏打著朝廷的旗號為非作歹,他們把好處撈了,罵名卻讓朝廷來擔?豈有此理!”
誰說不是呢?
黃易唏噓道:“四十年前,我跟你爺爺洪武皇帝說過同樣的話,所以後來有了六扇門,有了殺官無罪!”
“可惜啊,原本這是為了天下太平,為了大明萬代的好事,最後竟然變成了我黃易一人的堅持?”
“隨著我跟洪武皇帝的決裂,大明取締了六扇門,叫停了殺官無罪,何其可悲?”
“天下人都以為我能在關中自立為王憑的是威力無敵的迫擊炮?可沒人想過一件事,關中原本也是大明治下,我潛伏五年能夠悄然拿下關中所有地方,憑的是什麼?”
“迫擊炮對外能戰大明百萬雄師,可從未在關中對內放過一炮。關中的上下官員、貴族豪強是怎麼被我收服的?”
“靠的就是公平!”
公平?
這話聽著太假了,朱高熾心想,這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到處都是弱肉強食,您能五年時間滲透整個關中上下,定然用了許多強硬手段,甚至威逼利誘都是小兒科。
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不信,黃易笑著點頭:“不錯,也用些陰損手段。”
“但從未殺人,底線就一條——無論哪個階層的人,大家都是人,除了那些無惡不作的敗類必死之外,要給其他人留條活路,大家都好好的活著,不相互欺壓仇恨,難道不好嗎?”
“雖然一開始關隴貴族們接受不了,因為常年高高在上慣了,誰願意俯下身子跟泥腿子廝混?可他們也有兒子,也有孫子,誰不想為兒孫謀福?”
“我或許改變不了他們這一代人的想法,但下一代、再下一代呢?從孩子抓起,總能讓大家普遍接受公平、喜歡公平、甚至崇拜公平。”
朱高熾只剩下苦笑了。
“姨夫,就像當年的大明一樣,如今的東北似乎只能延續大明,卻無法去效仿您的關中。因為大明靠的雖然是百姓,但大明的戰鬥力靠的卻是一個個貴族、親信,只有他們才能跟朝廷擰在一起共同對敵,百姓就是一盤散沙,能約束住他們留下給朝廷種地交稅就不錯了,指著百姓主動幫忙賣命打仗,根本不可能。”
“所以……所以殺官無罪這種事,在大明根本推行不下去,朝廷不可能自斷根基。”
黃易點了點頭,“是啊,這就是制度的區別。”
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黃易安慰說道:“所謂的擰在一起共同對敵,說白了無非就是擔心中原哪天會吞併東北?”
朱高熾尷尬的點了點頭:“我倒是不擔心,您既然答應放我們一條生路,自然不會再掀起戰火。可父皇、滿朝文武不這麼想,他們每天都如履薄冰在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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