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壓下胸中翻騰的異樣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任玄,願拜封長老為師!”他別無選擇,體內那狂暴的“劍胚”之力,惟有封寒月方才展現的手段能暫時壓制。
“好。”封寒月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牽,眼中那絲滿意稍縱即逝,旋即恢復古井無波。“儀式從簡,隨我來。”
其餘弟子亦被何鐵手、陳雲峰、蘇明軒等長老迅速收歸門下。楚天雲雖重傷,其展現的《歸元天象功》根基與不屈戰意,亦被“虛空劍仙”薛凌虛看中,收為記名弟子。
封寒月的居所並非雅緻院落,而是一間位於山腹深處的巨大石室。寒氣森森,四壁嵌著萬年玄冰,正中一池幽藍寒水兀自冒著白氣。
壁上並無祖師畫像,惟有一些深奧難明的古老符文若隱若現。
此地不似傳功之所,倒像鎮壓邪魔的囚牢!
任玄踏入此地,頓覺一股刺骨寒意直透骨髓,體內那被壓制的“劍胚”之力似乎都安靜了幾分,但同時也感到一種無形的禁錮。
封寒月端坐於一塊玄冰玉臺上,目光如實質般刺向任玄,再無半分廣場上的“溫和”。
“任玄,”他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感,“既入我門,當知規矩。橫山九戒,乃宗門鐵律,你需恪守。”
“弟子明白。”任玄垂首應道。
“然,”封寒月話鋒陡然一轉,寒意更甚,“我封寒月門下,另有一‘人事’之規。”
任玄心中一凜,抬頭:“請師父明示。”
封寒月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任玄的胸口,那“劍胚”印記所在之處,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貪婪:
“‘人事’非是俗物金銀,而是你身負之物!你體內這‘劍胚’,乃天地奇物,亦是禍亂之源!其力狂暴兇戾,非你所能駕馭!留在你身,終將反噬,累及師門!”
任玄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封寒月收徒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授藝,而是為了…他體內的“劍胚”!
“師父之意是…?”任玄聲音微顫,體內被壓制的兇戾之氣隱隱有躁動之勢。
“將此‘劍胚’本源,獻於為師!”封寒月一字一頓,如同冰錐鑿心,“為師以玄冰秘法將其鎮壓煉化,既可消弭你身隱患,亦能化為師門重器!此乃兩全之法!亦是…你入我門牆的‘人事’!”
石室內的寒氣彷彿瞬間凝固!任玄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似要凍結!獻出“劍胚”本源?這與雷庚欲奪他何異?!這分明是要抽他根基,奪他造化!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師父!”任玄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隱現,強壓著翻騰的怒意與恐懼,“此物與弟子性命相連,如何能獻?況且,此乃弟子天生異稟,縱是禍源,弟子亦願一力承擔,勤修苦練,以求掌控!求師父……”
“哼!”封寒月一聲冷哼,如同玄冰炸裂,整個石室溫度驟降!一股磅礴陰寒的威壓轟然降臨,將任玄死死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承擔?你拿什麼承擔?!”封寒月眼中寒光爆射,再無絲毫掩飾,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與逼迫。“方才若非為師出手,你早已被那兇物反噬,淪為只知殺戮的魔物!留在你身,便是懸於橫山頭頂的利劍!獻出本源,是你惟一的生路,亦是你的本分!”
他緩緩起身,枯瘦的手掌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幽藍深邃、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芒,緩緩向任玄胸口按來!
“莫要自誤!為師…親自替你取來!”
就在那蘊含著恐怖玄冰之力的手掌即將觸及任玄胸口的剎那——
“吼——!!!”
一聲彷彿來自洪荒巨獸、充滿無盡兇戾與不屈的咆哮,猛地從任玄喉中炸響!那絕非人類之聲!
他胸口衣衫“嗤啦”一聲撕裂!那道暗紅“劍胚”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一股遠比之前狂暴十倍、蠻荒百倍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被徹底激怒,轟然衝破封寒月的玄冰壓制!
任玄雙目瞬間被純粹的血色吞噬!周身毛孔噴薄出肉眼可見的、粘稠如血霧的猩紅煞氣!
手中那柄一直嗡鳴的長劍,更是爆發出撕裂耳膜的尖嘯,劍身之上幽芒盡褪,取而代之的是妖異刺眼的猩紅劍罡!一股毀天滅地、屠戮蒼生的恐怖劍意,如同實質的浪潮,轟然席捲整個冰冷石室!
封寒月按下的手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彈開!掌心幽藍寒芒竟被那猩紅煞氣灼燒得滋滋作響,迅速黯淡!他臉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表情第一次被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身形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
“不可能!這…這絕非尋常劍胚覺醒!這是…魔胎反噬?!”封寒月失聲低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
血霧繚繞中,任玄緩緩抬起頭,血色瞳孔鎖定封寒月,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充滿毀滅慾望的猙獰弧度。他手中那柄吞吐著猩紅劍罡的長劍,緩緩抬起,指向了曾經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