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匯聚成一片浩瀚的劍意海洋,帶著古戰場遺留的不甘、憤怒與不屈的守護意志,如同百川歸海,洶湧澎湃地湧向任玄手中的斷槍!
任玄的心神,徹底沉浸於“天命無違”那蒼茫霸道的意境之中。
他忘卻了傷痛,忘卻了歲月,精神彷彿與這劍冢萬千殘魂、與手中這杆承載了太多血火的斷槍、與天地間某種浩大的意志,連線在了一起!
“天命…無違…”他口中無意識地低喃。
轟隆隆——!
天地驟變!
方才還月朗星稀的夜空,瞬間被無邊無際的濃重黑雲吞噬!狂風平地而起,捲起漫天沙石枯葉,發出淒厲的呼嘯!
豆大的雨點如同天河倒瀉,傾盆而下!
天地之威,沛然降臨!這正是淬體境十一重——肉身破碎劫!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任玄,卻恍若未覺。
他全部的精氣神,都凝聚於手中的斷槍,凝聚於那“天命無違”的感悟之中!丹田深處,彷彿有一處無形的壁壘被這股意志強行衝開,陰陽蹺脈貫通,一股全新的、更加強大的力量感奔湧全身!
他猛地抬頭,筋骨發出低沉雷鳴!整個劍冢的斷劍殘兵竟隨槍身劇震浮空而起,鏽跡剝落處綻出萬千寒星,在暴雨中織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悽絕畫卷——
終墟錮魄,絳臺葬光,冰虹殉裂,青鋒絕滄!
十六個血焰灼燒的古篆凌空浮現!每字皆如任玄當年在紅月島埋葬了太多血與火:
「終」字凝趙嫣冰封之淚,「絳」字化祭臺血浪,「冰虹」雙字交纏著他與她的魂魄,而「絕滄」二字...赫然是探子嘶喊“青陽劍訣”時崩裂的江湖明月!
“破!!!”
任玄獨臂筋肉賁張,斷槍裹挾透明之焰轟然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無形的、凝聚到極致的意念!一道源自“天命無違”的蒼茫槍意!
槍尖所指,前方的空間彷彿瞬間塌陷、扭曲!
滂沱暴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通道!
通道的盡頭,並非劍冢的巖壁,而是一片滔天巨浪排空、接天連地的恐怖虛影——那是滄海的怒濤,是海嘯的咆哮!竟被這斷槍引動的一縷劍意,跨越萬里空間,投射於此!
更令人驚駭的是,在那斷折的槍尖之上,一點微弱卻無比凝練、無比凌厲的虛幻劍影,赫然浮現!劍影縹緲,似有還無,卻散發著斬斷一切束縛、逆抗蒼天的決絕意志!劍影邊緣,隱約可見凝練如實質的罡風在流轉切割!
九霄劍意!
嗤——!
這道凝聚了斷槍殘火、冰心寒力、萬劍悲鳴以及“天命無違”意境的虛幻劍影,如同劃破亙古長夜的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劍影所過之處,劍冢核心區域,一面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佈滿古老玄奧符文的巨大石壁,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無聲無息地被洞穿!
石壁上強大的禁制光芒瘋狂閃爍,卻如同泡沫般瞬間破碎湮滅!
轟隆!
石壁中央,一個深不見底、幽暗森冷的巨大洞口,豁然洞開!洞內寒氣噴湧而出,瞬間在地面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墨雲府,藏書閣禁地。
林風死死盯著地上那行揭露趙嫣身世的字跡,灰敗的臉上肌肉扭曲,空洞的眼中血光與掙扎瘋狂交替。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瞬間鎖定了混亂中正欲撲向那捲被釘在半空的《清心劍典》殘本的司徒家高手昔年橫山何鐵手!
“拿來!”
林風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身形化作一道纏繞黑氣的殘影,直撲何鐵手!速度之快,遠超他平日表現!
何鐵手大驚,他是司徒家外姓長老中掌力剛猛著稱的好手,號稱“鐵手”,反應極快,反手一掌“開山裂石”便拍向林風面門,掌風呼嘯,剛猛無儔!
然而,此刻的林風,因那行字跡的刺激,體內被卞軾種下的黑氣竟有些失控,爆發出遠超平時的邪異力量!
他不閃不避,纏繞黑氣的右掌詭異地一翻一扣,五指如鉤,竟以更快的速度,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扣住了何鐵手拍來的手腕脈門!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邪異勁力瞬間透入!
何鐵手渾身劇震,剛猛掌力瞬間潰散,整條手臂瞬間麻木發黑!他驚駭欲絕!對方內力之陰毒精純,遠超自己,暗勁侵入之快,護體內力竟如紙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林風左手閃電般探出!他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凝聚著一縷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極度陰寒與穿透氣息的黑芒——正是鬼王山秘傳,專破護身內力、傷及骨髓的歹毒暗器手法“透骨釘”!
噗嗤!
黑芒一閃而沒,精準無比地刺入何鐵手胸口“膻中穴”旁三寸的軟肋處!
“呃啊——!”何鐵手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如遭雷擊,渾身氣力瞬間被抽空,臉色慘白如金紙,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整個人萎頓在地。那陰寒歹毒的暗勁直透內腑,攪得他氣血翻湧,筋骨欲裂!
林風一腳踏在何鐵手胸口,俯下身,空洞而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趙深雪的遺書…在哪?說!否則…下一釘,廢你丹田!”
何鐵手劇痛鑽心,又驚又怒,但在那死亡威脅下,尤其是丹田被廢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處摸出一個以油紙和蜜蠟密封的細小竹筒,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在…在此…遺命…若…若玄陰奼女現世…速…速毀《清心劍典》…”
劍冢深處,那被九霄劍意洞開的幽暗洞口內。
寒氣如同實質的白色匹練,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將洞口的石壁都凍結成一片冰晶世界。
在這片極寒死寂的深處,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靜靜停放。
棺槨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玄冰,刻滿了古老而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歲月氣息與不祥。
突然!
咔嚓!咔嚓嚓!
覆蓋棺槨的玄冰毫無徵兆地崩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轟!
一股比洞內寒氣更加森冷、更加死寂、彷彿來自九幽黃泉的恐怖寒流,猛地衝破厚重的青銅棺蓋縫隙,直衝而上!
陰冷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劍冢核心,連那狂暴六九天劫的風雨都彷彿被凍結了一瞬!
緊接著!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只剩下嶙峋骨骼的手掌,猛地穿透了那被衝破的棺蓋縫隙,伸了出來!
骨爪指節粗大,指甲尖銳彎曲如鉤,散發著金屬般的冰冷光澤。
它穿透棺蓋的動作緩慢而僵硬,彷彿沉睡了千萬年,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
骨爪的五指,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死死攥著半頁邊緣焦黑捲曲、彷彿被火焰燎過的泛黃殘書!
殘頁上,墨跡模糊,但依稀可辨數行驚心動魄的字跡:
“…此圖…乃鎮壓‘地門’邪物之鑰…萬不可…落入魔教…卞氏之手…”
那骨爪攥著殘頁,似乎想將它徹底帶出棺槨。然而,就在此刻——
骨爪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彷彿承受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痛苦或掙扎!
嗤!
一滴粘稠、暗紅、散發著濃郁血腥與腐朽氣息的液體,竟從骨爪的指關節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它緊攥的那半頁殘書之上!
暗紅的液體迅速浸染開,在泛黃的紙頁上,印下一個邊緣模糊、卻無比猙獰、彷彿帶著無盡怨毒與詛咒的——
血色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