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衝著你們來的!林風…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任玄眼中掠過。他掙扎起身,走到窗邊,手指挑開一線縫隙。
黃昏的汴州城,街道上行人如織,看似平靜。然而,在對面茶樓二層的視窗,在街角陰影處的餛飩攤旁,在幾個看似閒逛的貨郎眼中…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刻意收斂卻無法完全掩蓋的、屬於泰垠堡死士的陰冷與警惕。
一張無形的網,已然悄然張開。
“張師兄,”任玄轉身,目光沉靜而決絕,“嫣兒…就託付給你了。”
“師弟!”張無極霍然站起,眼中滿是憂慮,“你傷勢未愈,豈能…”
“我必須出去。”任玄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困守此樓,無異坐以待斃。我需要知道外面的確切情況,需要找到出城的路徑,更需要…為嫣兒尋那一線生機!”
他看向隔壁沉睡的趙嫣,眼中是無盡的溫柔與守護的決然。
“此地隱秘,張師兄你精通‘歸藏斂息術’,又有這寒梅樓書卷氣遮掩,只要不出樓,短時間內應無大礙。”
張無極看著任玄眼中那磐石般的意志,知道勸阻無用。他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好!只要我張無極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趙師妹再受半分驚擾!師弟…萬事小心!”
任玄拍了拍張無極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寒梅樓浸於墨色死寂。張無極探風未歸,惟餘任玄、趙嫣分處二室。
任玄盤坐榻上,強運《冰心鑑》梳理混亂真炁。然寒陽真炁與玄陰邪氣如宿世仇敵,稍一引動,立時在經脈中展開更慘烈的廝殺!冰藍赤芒交替明滅,汗透重衣,豆大汗珠滾落,牙關緊咬,唇邊逸出壓抑痛哼,身軀劇顫,顯已瀕臨失控!
隔壁廂房,趙嫣被這痛哼驚醒。九陰鐐、鎖陽籠殘留的陰毒邪氣蠢蠢欲動,仿若萬針攢刺經脈,寒意刺骨,眩暈襲來。她強忍不適,掙扎起身,踉蹌推門。
“玄哥哥!”眼見任玄面龐扭曲,氣息暴烈如沸,趙嫣心如刀絞。冰涼柔荑撫上他滾燙麵頰,觸手處肌膚灼如火炭,內裡卻似萬載玄冰凝結,冰火煎熬,命懸一線!
《冰心鑑》奧義於任玄腦中電閃,此法兇險絕倫,需心意相通之侶,引動本源真炁交融,方可化戾氣為生機!望著任玄痛不欲生的面容,趙嫣眼中閃過決然與羞意。
只見她纖指微顫,染血繃帶下,瑩白肩頭傷痕刺目,忘情低喚,氣機牽引,一番雲雨,窗外更鼓隱約……
翌日晨光熹微,任玄只覺周身暖流融融,側目望去,趙嫣蜷縮懷中,猶自沉睡。面頰紅潤,呼吸勻長,眉宇憂色盡掃,肩頭傷痕癒合神速,只餘淡淡紅痕。九陰鐐與鎖陽籠被任玄至陽內力壓制大半……
憶昨夜種種湧入腦海,憐惜、愧疚、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親密羈絆湧上心頭。他輕輕為趙嫣掖好被角,目光溫柔。
趙嫣睫毛微顫,悠悠醒轉。對上他深邃目光,昨夜情景瞬間清晰,俏臉“唰”地紅透,羞不可抑地將螓首埋入他懷中。
“嫣兒…”任玄聲線低沉沙啞。
“玄哥哥…你…可安好?”趙嫣聲如蚊蚋。
二人溫存片刻,心知危機未除。
任玄換好舊袍斗笠,驚鴻槍裹布負背,短槍貼身藏妥。
他深深凝望面色紅潤、氣息平穩的趙嫣,眼中滿是柔情蜜意。旋即深吸一口氣,對張無極重重點頭,推門而出,身影沒入汴州城喧囂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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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州西市,正是華燈初上,人聲鼎沸之時。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任玄壓低了斗笠,步履沉穩,目光卻如同最機警的獵鷹,在攢動的人頭與林立的攤位間飛速掃視。
他在觀察。觀察那些隱匿在人群中的“眼睛”,觀察可能存在的暗哨聯絡點,更在尋找藥鋪的蹤跡——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為趙嫣尋得一絲解毒的可能。
就在他經過一個販賣山貨的攤位時,眼角餘光猛地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卻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疲憊,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色勁裝,正擠在人群中,似乎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麼。
他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憔悴,嘴唇乾裂……
正是太清武院弟子,曾與張曉風一同被林青松派遣馳援秦州的——方晴空!
任玄心頭劇震!方師兄怎會在此?莫非是師父派來尋他?還是…武院出了變故?
他不動聲色,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然靠近。
方晴空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警惕地回頭,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斗笠遮面的任玄。四目相對,方晴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但這份狂喜瞬間又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焦慮所取代!
“任…”方晴空剛想開口,卻猛地瞥見不遠處兩個看似閒逛、眼神卻異常銳利的漢子正朝這邊掃視。他臉色一變,強行將話嚥了回去,只對任玄使了個極其隱蔽的眼色,示意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游魚般在擁擠的市集中穿梭,很快拐進一條狹窄、堆滿雜物、散發著醃菜與汙水混合氣味的死衚衕。
甫一進入衚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方晴空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任玄的胳膊,力氣之大,讓任玄都感到一陣刺痛!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中佈滿了血絲,那是一種目睹了巨大災禍後的驚惶與急迫!
“任師弟!終於…終於找到你了!”
方晴空的聲音帶著哭腔,氣息極度不穩。
“快…快回武院!出大事了!師父命我拼死也要找到你!武院…武院危在旦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