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出石室,立於後山最高的“觀日巖”上。腳下是層巒疊嶂的丹霞奇峰,遠處殘陽徹底沉入大地,只餘漫天暗紫雲霞,如同凝固的淤血。
夜風呼嘯,帶著濃重血腥與深秋寒涼……
無需多言,三人氣機瞬間勾連。
任玄居中,鎮獄龍槍斜指蒼穹,一股厚重如山、熾烈如火的磅礴氣勢轟然升騰,淬體十一重的力量毫無保留,周身空氣隱隱扭曲,發出低沉龍吟。
韓浩南居左,飛雲長劍出鞘,劍身輕顫,清越劍鳴響徹山巔,劍意縹緲靈動如流雲舒捲,暗藏千鈞之韌。
郗婭居右,斷罪劍平舉,冰藍劍光吞吐不定,森寒劍氣瀰漫,岩石表面瞬間凝結薄薄白霜,彷彿連風都被凍結。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合的強大氣勁——
龍槍的熾烈霸道、飛雲的縹緲堅韌、斷罪的冰魄寂滅——
在三人間急速流轉、碰撞、交融!
無形力場以三人為核心急速擴張,籠罩整個觀日巖。
空氣粘稠沉重,飛沙走石被沛然莫御的合力硬生生壓回地面,呼嘯山風為之窒息!
“凝!”
任玄一聲斷喝,聲如雷霆!三人同時將畢生功力,沿著玄妙氣機聯絡,毫無保留灌注向中央一點!
轟——!
一道難以言喻的璀璨光柱,混合赤金、流雲白與冰魄藍三色,自三人中心沖天而起!光柱並非直射九霄,升至十丈高空時驟然回捲,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三色神龍,挾鎮壓天地的無上威嚴,猛地俯衝而下!
目標,觀日巖中央那塊歷經風霜、堅逾精鋼的“試劍石”!
嗤嗤嗤——!
沒有巨響,只有熱刀切牛油般令人牙酸的銳鳴!三色光龍狠狠貫入試劍石!堅硬岩石在三股至強力量交融淬鍊下,如同冰雪般“融化”!
石屑瞬間汽化,升騰縷縷青煙……
光龍持續貫注,岩石被強行塑形!巨大、深達尺許的凹痕在石面上急速形成、加深!凹痕邊緣光滑如鏡,隱隱有赤金、流雲、冰魄三色光華流轉不息。
足足一炷香,撼動山嶽的威壓才緩緩散去。光柱收斂,三人同時撤功,氣息微紊,眼神卻亮得驚人。
塵埃落定。
觀日巖中央,巨大試劍石已然消失,原地矗立著一塊高逾九尺、通體流淌溫潤玉光的奇異石碑!石碑並非光滑,其上密密麻麻,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刻痕。
細看之下,竟是一幅幅微縮到極致的浮雕——
農夫躬耕的艱辛,書生苦讀的執著,商賈穿行的忙碌,士卒戍邊的堅毅,武者砥礪筋骨的百態…人生百態,市井煙火,江湖風雨,盡數囊括!
石碑頂端,三個古拙蒼勁、力透石背的大字,由任玄以指代筆,飽蘸三人殘餘熾烈真元與不屈意志,深深鐫刻:
「眾生相」!
此三字一出,石碑彷彿被賦予生命,一股中正平和、包羅永珍卻又堅不可摧的磅礴意念瀰漫開來,瞬間驅散山巔殘留的血腥肅殺,帶來難以言喻的沉凝厚重,彷彿與腳下萬里河山、芸芸眾生的氣息連成一體!
“武道盟約,非為爭雄,非為私利!”
任玄的聲音響徹山巔,帶著金鐵交鳴般的決絕,在山谷間悠悠迴盪……
“護此蒼生煙火,守此人間正道!凡背盟棄義、禍亂蒼生者,三派共誅之!”
“護蒼生,守正道!”韓浩南長劍指天,清嘯應和。
“共誅之!”郗婭斷罪劍頓地,冰晶四濺,寒意凜然。
三人的誓言如同烙印,深深刻入這新生的“眾生相”石碑,也印入在場每一個倖存青陽弟子悲憤而燃起希望的心底。
然而,就在這盟約初立、人心激盪的莊嚴時刻——
“喀…嚓…”
一聲極輕微、卻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突兀地從石碑內部傳來!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任玄離得最近,目光如電,瞬間鎖定聲源——
正是那“眾生相”三字大印下方,石碑的底部!
只見那溫潤如玉的石質內部,毫無徵兆地,竟悄然浮現出一道筆直、纖細、卻散發著無盡幽寒之意的…劍影!
那劍影虛幻朦朧,似由萬載玄冰凝成,形態竟與斷罪劍一般無二!
它靜靜“嵌”在石碑深處,劍尖朝下,彷彿亙古便存於此。一股比郗婭的劍氣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也更加寂滅的恐怖寒意,正從那虛幻劍影之中絲絲縷縷滲透而出!
這股寒意霸道陰森,無視石碑本身的溫潤玉光與“眾生相”的宏大意念,如同擁有生命般,貼著冰冷岩石表面急速蔓延!
嗤——
以劍影浮現之處為中心,一層肉眼可見的、晶瑩剔透的幽藍色堅冰,如同瘟疫般急速擴散!所過之處,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不過眨眼之間,堅硬無比的“眾生相”石碑底部,竟已被這詭異幽藍寒冰覆蓋三尺之高!寒氣蒸騰,將石碑基座牢牢凍住,更在地面蔓延開一片白茫茫霜痕!
石碑深處,斷罪劍影寒光吞吐;碑座之下,三尺玄冰封絕生機!一股源自亙古幽冥的刺骨殺機,伴隨著這無聲蔓延的冰封,悄然瀰漫了整個觀日巖巔。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