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真成了!”胡衛東拿起一片魚乾,掰了掰,韌性十足,高興地嚷起來。
“比太陽曬的幹得還透,還快!”
訊息傳開,社員們紛紛跑來看新鮮。
“嚯,這棚子裡烘出來的魚,看著真不錯!乾繃繃的!”
“聞著也香,比往年太陽曬的味兒正!”
“這下好了,咱這幾千斤魚,穩了,過冬有嚼咕了!”
烘乾棚成了屯裡的寶貝,日夜不停地運轉起來。
一棚子魚烘得差不多了,就卸下來裝筐入庫,再掛上新的一批。
烘乾的魚乾堆滿了小半個倉庫,散發著誘人的鹹香。
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黑水屯,氣氛可就是冰火兩重天了。
魏猛家低矮的土屋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燒酒和沒處撒的怨氣。
炕桌上擺著一盆煮得稀爛的雜魚湯,腥氣撲鼻,看著就倒胃口。
魏猛灌了一口燒刀子,辣得他齜牙咧嘴,把粗瓷碗重重一墩,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媽的,一百塊。一百塊啊!”他眼睛赤紅,像頭困獸。
“老子的棺材本都賠進去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現在先進也沒了,年底分東西,咱們屯子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旁邊兩個跟著他倒黴的跟班,也苦著臉,悶頭喝酒,不敢吱聲。
“都怪那黃雲輝,陰險狡詐,設套讓老子鑽!”魏猛越想越氣,拳頭攥得咯咯響。
“讓老子在全公社面前丟那麼大臉,這仇不報,我魏猛名字倒著寫!”
正罵著,一個本家的侄子縮頭縮腦地跑進來,臉上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八卦勁兒。
“猛叔,剛聽路過咱屯賣貨的貨郎說,紅旗屯那邊,魚多得倉庫都堆不下,怕壞嘍!”
“那個黃雲輝,搗鼓出個老大的啥…啥烘乾棚,正可勁兒地烘魚乾呢!”
“聽說那棚子老大老大了,少說烘了幾千斤好魚。他們屯子裡的人現在走路都帶風,美得不行!”
“啥?”魏猛猛地站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血絲都爆出來了。
“烘乾棚?幾千斤魚乾?!”
一股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憑什麼?
憑什麼紅旗屯打了那麼多魚,現在連老天爺都幫他們?
還能想出烘乾棚這種鬼點子?他們黑水屯就只能吃這腥臭的雜魚湯?
還得賠錢?還得當全公社的笑柄?
“烘乾棚…烘乾棚…”魏猛喘著粗氣,在屋裡煩躁地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陰毒。
突然,他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狠笑。
“好…好得很,黃雲輝,你想立功?想讓紅旗屯過肥年?做夢!”
“你倆,別他媽裝死了。去,把後院的牛車套上,今晚跟我走一趟紅旗屯!”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著炕上那兩個蔫頭耷腦的跟班,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
“猛…猛子哥,這大冷天的,去哪啊?”一個跟班怯怯地問。
“去哪?”魏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刻骨的恨意。
“去給紅旗屯的大功臣添把火,把他那個寶貝疙瘩烘乾棚…掀嘍!”
“等那些烘得半乾的魚,全他媽給老子凍成冰坨子,我看他拿什麼交代!”
......
夜黑得跟墨潑了似的,風捲著雪粒子,打得人臉生疼。
老牛破車吱嘎吱嘎,慢悠悠地往紅旗屯方向挪。
魏猛縮在車板子上,裹著件破棉襖,手裡攥著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裡晃悠。
後面倆跟班凍得直哆嗦,又不敢抱怨。
“都他媽精神點,到了地方,手腳麻利一點!”
魏猛壓低聲音呵斥,手電光往打穀場旁邊一指。
“看見沒?就那棚子,待會兒給我往死裡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