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趕頭車的老把式突然勒住了韁繩。
幾輛車都停了下來。
只見前面路當間,橫七豎八地放著幾塊大石頭,把本就不寬的路堵了大半。
石頭後面,歪歪斜斜站著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
為首的是個穿件半舊不新綠軍裝、敞著懷、露出裡頭皺巴巴紅背心的傢伙,叼著根菸卷,抱著胳膊,斜著眼瞅著車隊。
旁邊兩個,一個瘦得像麻桿,一個矮墩墩一臉橫肉,都嬉皮笑臉的。
“幹什麼的?挪開石頭!”老把式皺著眉喊了一聲。
“幹什麼的?”那綠軍裝吐了個菸圈,吊兒郎當地踱過來,腳上的破膠鞋踢著路上的石子兒:“交公糧的吧?紅旗分場的?”
“是又怎樣?”胡衛東年輕氣盛,跳下車轅嗆了一句。
“是就對了!”綠軍裝嘿嘿一笑,大拇指朝自己鼻子一指:“哥幾個,糧食站保衛科的!編外!專門負責這條進城的路!”
他旁邊那兩個狗腿子立刻幫腔。
“對!保衛科!維持秩序!保護國家財產!”
“一點兒規矩都不懂,怎麼你們來的時候,隊長沒給你們交代過?”
“咱們王哥在這兒等半天了,一句辛苦都不說?”
“保護財產?”黃雲輝也慢悠悠地下了車,走到前面,眼神掃過那幾塊攔路石:“用石頭保護?”
這他孃的還能碰上攔路搶劫的?
本來這一路在犯愁糧食站的事情,他就已經很不爽了。
這群人要是好死不死撞在他槍口上,可就別怪他動手了。
“少他媽廢話!”王顯明被噎了一下,有點惱,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這條道兒,歸我們糧食站管!過路的糧車,都得交道路養護費!懂不懂規矩?”
“道路養護費?”胡衛東瞪大了眼:“啥時候有這規矩了?我們年年走,咋沒聽說過?”
“今年新加的!”王顯明一臉無賴相:“就衝你們幾個鄉巴佬!一車...不,一人兩塊錢!掏錢!掏錢就放你們過去!”
他伸出手,手指頭捻了捻,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兩塊錢?你搶錢啊!”胡衛東氣得臉通紅。
這年頭,兩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他們這裡七八個人,一人兩塊,都抵得上大半個月的工錢了。
這群人也真敢開口要啊。
“搶錢?”王顯明三角眼一瞪,指著胡衛東鼻子:“小子!說話注意點!這叫規矩!懂不懂?不交?”
“行啊!反正石頭就在這兒,你們自己搬開試試?看老子告不告你們破壞公物!耽誤了交公糧,這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這道路保養費不交,你們就別想過去!”
旁邊那狗腿子也陰惻惻地笑。
“就是!識相點!我們王哥,那可是糧站王站長親侄子!”
“沒錯得罪了我們,一會兒進了糧站,有你們好果子吃!糧食還想評等?做夢去吧!”
“快點的,我們可沒時間跟你們瞎扯,一會兒濱海公社的糧車就要到了。”
這話一出,後面趕車的老把式臉色都變了。
糧站站長的親侄子?這來頭....
胡衛東也噎住了,氣得胸膛起伏,拳頭捏得嘎嘣響,卻不敢真動手。
畢竟,他們糧食還沒交上去,還要仰仗著糧食站呢。
真要得罪了這侄子,那不就完犢子了嗎?
可還沒進糧食站,就想讓他們交錢?怎麼可能!
誰知道到時候去了糧食站還會不會卡他們一道?那才叫麻煩。
“王站長親侄子?”
黃雲輝重複了一句,臉上沒啥表情,往前走了兩步。
“對!怕了吧?”王顯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怕了就趕緊掏錢!六個人,十二塊錢!少一分,今天這路,你們就別想過了!”
“怕?”黃雲輝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老子怕你個鳥!”
“什麼?”王顯明一愣,沒反應過來。
“老子說!”黃雲輝猛地暴喝一聲,聲如炸雷:“去你媽的道路養護費!給老子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