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紅旗分場倉庫前頭,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幾輛套好了大牲口的牛車、驢車排開。
“裝!緊著麻袋口!一粒糧食都不能灑!”
胡大軍親自盯著,扯著嗓子吆喝。
黃雲輝和胡衛東,還有分場兩個趕車經驗最老的老把式,都挽著袖子,吭哧吭哧地往車上扛糧食麻袋。
這一路要走不少的山路,拖拉機倒是派不上用場。
得用牛車爬,不然的話,就得繞路了。
一袋袋穀子、麥子,都是精挑細選、曬得乾透的上好公糧,沉甸甸的。
“嘿喲!放穩嘍!”胡衛東跟個小牛犢似的,扛起一袋百十斤的穀子,穩穩摞在牛車上,抹了把汗。
黃雲輝力氣更大,一次摞兩袋,跟碼磚頭似的,又快又穩當。
“雲輝!衛東!過來!”胡大軍把兩人叫到一邊,臉色嚴肅。
“這趟活兒,擔子不輕!糧食,是咱分場的命.根子,更是給國家的公糧!路上,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翻那兩座樑子,老林子深,野物多。傢伙事兒都帶好了沒?”
“帶了,隊長!”胡衛東拍了拍掛在車轅子上的老土銃,又指了指黃雲輝腰間別著的鋒利柴刀:“藥也裝足了!”
“嗯!”
胡大軍點點頭,又鄭重交代:“到了糧站,眼睛放亮點!那幫孫子,手黑著呢!”
他啐了一口唾沫,帶著火氣:“驗糧的筆頭子一歪,說你糧潮了、癟殼多了、含沙高了!”
“那就是白花花的糧食打水漂!評不上優等糧,咱分場一年的辛苦,就得縮水一大截!”
“還有那過秤的,秤砣底下能玩出花來!手指頭一動,十斤八斤就沒了影兒!”
“更別提那些管入庫的,磨磨蹭蹭,拖你一天半天,就等著你孝敬!煙不給夠,酒不塞足,他能讓你耗到天黑!”
胡衛東聽得直咧嘴:“娘咧!這麼黑?”
“哼!你以為呢?”胡大軍冷笑:“咱是鄉下人,進了城,到了人家地頭,就得矮三分!能忍則忍,能順則順,別逞強!把糧食安安穩穩交上去,就是大功一件!懂不?”
他目光重點落在黃雲輝臉上,帶著點叮囑和擔憂。這小子本事大,可脾氣也硬,怕他吃虧。
黃雲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隊長,您放心,規矩我懂。”
“懂就好!懂就好!”胡大軍拍了拍他肩膀:“路上機靈點!早去早回!”
……
“駕!”
鞭子在空中甩了個脆響。
幾輛裝滿糧食的牛車、驢車,吱吱呀呀地駛出了紅旗分場,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朝著縣城方向慢悠悠地晃去。
黃雲輝和胡衛東打頭陣,坐在第一輛牛車車轅上。
“輝子哥,隊長剛才說的...那糧站真那麼邪乎?”胡衛東啃著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含糊不清地問。
黃雲輝靠著麻袋,閉目養神:“比那還邪乎。”
“啊?”胡衛東差點噎著。
“那幫人,披著身皮,手比誰都黑。”黃雲輝睜開眼,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山樑子:“吃拿卡要,雁過拔毛,那是家常便飯。”
“為啥沒人管?”
“管?”黃雲輝嗤笑一聲:“山高皇帝遠,資訊不發達。糧站就是他們的小王國。”
“你告?往哪告?就算告了,證據呢?人家上下嘴皮子一碰,說你的糧就是不行,你能咋地?”
“回頭給你穿小鞋,下次交糧更難受!只能捏著鼻子認!”
“我滴個乖乖!”胡衛東聽得直縮脖子:“那咱這趟可咋辦?真要給孝敬錢啊?”
村子裡本來就不容易,誰給的起這孝敬錢?
“見機行事。”黃雲輝吐出四個字,眼神沉靜:“咱的糧好,是底氣。但該忍的時候,也得忍。”
“嗯!”胡衛東用力點頭,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眼神也警惕起來,盯著前路。
牛車慢,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日頭都偏西了。
翻過最後一道長滿荒草、亂石嶙峋的山樑子,前面地勢開闊了些,一條稍微平整點的土路蜿蜒著通向遠處依稀可見的縣城輪廓。
眼看著就要進城,大夥兒都鬆了口氣。
“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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