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軸的大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一結束,汽燈重新大亮。
胡大軍紅光滿面地跳上臺,對著話筒喊:“社員同志們!文工團的同志們辛苦啦!”
“咱鄉下沒啥好東西,一點心意,大家夥兒別嫌棄!”
這是老規矩了,慰問演出完,鄉親們得表示表示。
他們紅旗屯的,雖說窮是窮了點,但該有的禮數是不能少的。
人群嗡地一聲動了起來,熱情得像開了鍋。
大娘大嬸們挎著籃子往前湧,籃子裡是攢了不知道多久、還帶著母雞體溫的紅皮雞蛋,一捧捧塞進文工團姑娘小夥兒手裡。
大爺們遞上自家炒得噴香的南瓜子、曬得硬實的紅薯幹。
還有半大小子,捧著幾個水靈靈的大蘿蔔,不由分說就往人家懷裡杵。
文工團的人推辭不過,臉上都笑開了花,一個勁兒地說“謝謝老鄉”、“太感謝了”。
場面熱乎又有點亂哄哄的。
就在這片喧騰的掩護下,王盈盈和趙山河從道具棚的陰影裡溜了出來。
兩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一溜煙的來到了後臺。
文工團的後臺現在沒人,堆放著演出服和道具,都是吃飯的傢伙什。
衣服雖然不值錢,但這些胭脂水粉還是很夠看的。
王盈盈緊張的手心冒汗,看著那些髮卡和胭脂水粉,眼珠子都跟著亮了。
趁著四下無人,她趕緊往自己懷裡裝。
上次黃雲輝用那勞什子指紋來嚇唬他們。
這次他們把手套都給準備好了!
看那孫子拿什麼裝蒜!
銀製小號?拿了拿了。
胭脂水粉?自個兒還能用呢。
這些衣服?也都一股腦的裝了!
王盈盈專挑那種值錢又顯眼的東西。
到時候貴的就自己留著,反正全都一股腦栽贓到黃雲輝的頭上。
這小子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
此時。
人群熱熱鬧鬧地圍著文工團,送東西的送東西,說感謝的說感謝,曬穀場上亂哄哄一片。
趁著這亂勁兒,王盈盈和趙山河像兩隻耗子,縮著脖子,貼著人堆兒的邊兒,一溜煙兒地往拖拉機停的地方鑽。
兩人懷裡都鼓鼓囊囊的,眼神賊兮兮地左右亂瞟,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蹦出來了。
“快點!別磨蹭!”王盈盈壓低聲音催促,嗓子都發緊。
趙山河腿肚子直轉筋,抱著懷裡那包東西,感覺像抱著個燒紅的炭火盆兒。
他下意識地往後瞅,生怕有人盯著。
“瞅啥瞅!趕緊的!”王盈盈狠勁兒掐了他胳膊一把。
兩人終於蹭到了那臺顯眼的東方紅拖拉機跟前。
車斗裡空蕩蕩的,人都擠前面去了。
“塞底下!快!”
王盈盈急聲命令,自己先趴下去,手忙腳亂地把懷裡那包東西往車斗底下最裡面、最黑的旮旯角里塞。
趙山河有樣學樣,也趕緊把自己那包塞進去,還使勁往裡捅了捅。
“行了行了!趕緊走!”
王盈盈胡亂拍掉手上的灰,拉起趙山河,貓著腰。
兩人又順著原路,哧溜一下鑽回了亂哄哄的人群裡,眨眼就沒了影兒。
他們剛溜走沒一會兒,那邊送東西的熱乎勁兒也差不多散了。
黃雲輝幫著林晚秋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人都快走光了,咱也回吧?”林晚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嗯,走。”黃雲輝應著,隨手把倆人嗑剩下的瓜子皮、花生殼攏了攏,準備扔了。
他直起身,習慣性地朝自己拖拉機那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剛才...好像有兩個影子在車斗附近晃了一下?
動作鬼祟得很。
天擦黑,人又多又亂,他也沒看清具體是誰。
但那個縮頭縮腦、慌里慌張的勁兒...
咋那麼像王盈盈和趙山河那倆貨?
這倆癟犢子,又憋啥壞水兒呢?
黃雲輝心裡嘀咕。
白天王盈盈吃了那麼大一個虧,依她那尿性,肯定不能善罷甘休。
得留個心眼,不能著了那倆孫子的道。
“走,上車。”
黃雲輝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這才招呼林晚秋和其他鄉親。
回去的路上,拖拉機突突突地響。
黃雲輝開著車,心裡那點疑慮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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