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藉著車燈的光,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瞄一眼車斗。
車斗裡鄉親們擠在一起,說說笑笑,沒啥異常。
車底下黑乎乎的,也看不出啥。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他琢磨著。
拖拉機穩穩當當開回紅旗分場場院。
“到了到了!都慢點下!”胡大軍扯著嗓子喊。
眾人紛紛下車,意猶未盡地議論著今晚的演出,各自往家走。
黃雲輝把拖拉機停好,熄了火。
“我送你回去。”他對旁邊的林晚秋說。
“嗯。”林晚秋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知青點走。
夜風涼颼颼的,吹散了白天的燥熱。誰也沒說話,就聽著腳步聲。
到了知青點大院門口,林晚秋停下腳步:“我到了,你...你也早點休息。”
“行,進去吧。”黃雲輝看著她進了院門,才轉身往回走。
他剛走到自己那小土屋門口,掏出鑰匙,還沒來得及開門。
滋啦!
寂靜的夜裡,分場那根高音喇叭猛地炸響!
刺耳的電流聲劃破夜空,震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胡大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一股子火燒屁股的急迫勁兒,轟隆隆地響徹了整個分場:
“緊急集合!緊急集合!全體社員!全體知青!”
“立刻!馬上!都給我滾到場院來!一個都不準少!”
那聲音又急又厲,跟催命符似的!
黃雲輝拿著鑰匙的手頓在半空,心裡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
啥大事能急成這樣?
胡大軍那嗓子,跟炮仗炸了似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拔腿就往場院跑。
場院上,幾盞大馬燈掛得高高的,照得跟白天似的。
黑壓壓全是人,男女老少都驚動了,睡眼惺忪,交頭接耳,嗡嗡聲響成一片。
“咋回事啊?大半夜的?”
“不知道啊,胡隊長那聲兒都劈.叉了!”
“出啥事兒了?”
場院中央,胡大軍旁邊站著個穿四個兜幹部服、板著臉的中年人。
黃雲輝認得,是公社的主任,姓劉,叫劉長河。
劉主任平時話不多,但板起臉來,分場的娃兒都怕。
劉長河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筒,等人都差不多聚齊了,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肅靜!都別吵吵了!”
場院瞬間鴉雀無聲,只有馬燈燈罩裡煤油燃燒的噼啪聲。
劉長河掃視一圈,眼神像刀子。
“員同志們!知青同志們!今天這事兒,丟人!丟咱們紅旗分場的人!丟咱們公社的人!”
“文工團的同志們,響應號召,不辭辛苦,大老遠來給咱們貧下中農慰問演出!演得好不好?”
“好!”底下稀稀拉拉有人應和。
“可咱們呢?咱們是怎麼對待人家文工團同志的信任的?”
劉長河猛地拔高聲音,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演出一結束,後臺就遭了賊!丟東西了!丟的還是演出用的道具!國家財產!”
人群安靜了兩秒,頓時炸開了鍋!
“啥?丟了?”
“我的老天爺!誰幹的?”
“這不是作孽嗎?”
劉長河用力拍了幾下喇叭筒,壓下喧譁,聲音更嚴厲了:“丟的可不是破爛!有鑲金線的演出服!有亮閃閃的頭飾!還有銀光閃閃的小號!”
“都是國家的財產!公家的東西!價值上千塊!”
“上千塊?”人群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年頭,上千塊?
夠一家人活好幾年了!
“這性質極其惡劣!極其嚴重!”劉長河臉沉得像鍋底。
“這是給咱們前進公社抹黑!給咱們紅旗分場丟人!愧對文工團同志對咱們的信任!”
“這事兒,就發生在咱們紅旗分場!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必須查清楚!必須揪出這個害群之馬!”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誰幹的?自己站出來!或者,誰知道線索,檢舉揭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要是等我們查出來,哼!等著蹲笆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