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那攤開的油布:小山似的熊肉塊,厚墩墩的熊皮,還有捆著的兩頭鹿,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七嘴八舌炸開了鍋:
“我的天爺!真是熊瞎子!這倆小子能耐大破天了!”
“看看這皮!這得多少斤肉啊!夠全隊開葷了!”
“還有鹿!鹿血可是大補!雲輝你是真行啊!”
黃雲輝累得夠嗆,擺擺手:“僥倖!差點回不來!多虧衛東!”
胡衛東這會兒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放光:“那是!我哥槍法神了!最後一槍從熊嘴裡打進去的!那血噴的...”
黃雲輝打斷他:“行了,少吹兩句。”
“熊肉按照規矩,給隊裡上交個三十斤。衛東,這後腿肉,扛一塊回去!算你的!”
這年頭打獵是要上交的。
上交了之後,就可以抵工分,有了這三十斤熊肉,他接下來兩個月都不用再上工了。
“哥!這...這太貴重了!”
胡衛東又驚又喜,看著那塊足有三十斤的肥厚熊後腿肉,眼睛都直了。
“拿著!沒你那一刀,我夠嗆!”黃雲輝不由分說,把肉塞他懷裡,沉甸甸的。
胡衛東咧嘴笑了,抱著肉,跟抱著金元寶似的。
黃雲輝又抖開那張還帶著體溫和血氣的熊皮,厚實,毛色油亮。
他目光掃過人群,一眼看到聞訊趕來、站在人群外圈、小臉被火光映得有些蒼白的林晚秋。
“晚秋!”他喊了一聲,大步走過去。
林晚秋看著那血呼啦的場面,又看看黃雲輝臉上身上的血道子,眼圈都紅了。
“這熊皮。”黃雲輝把皮子往她跟前一遞:“硝好了,給你做件襖子!老林子寒氣重,你這身子骨,得捂著點!暖和!”
人群又是一陣嗡嗡:
“哎呦!黃知青真疼媳婦兒!”
“這皮子多好啊!給林知青做襖子,那得老暖和了!”
“嘖嘖,真捨得!”
林晚秋看著那巨大的熊皮,又看看黃雲輝亮晶晶的眼睛,臉騰地紅了,想推辭:“太...太貴重了...”
“拿著!”黃雲輝不由分說塞她懷裡,又把那兩竹筒鹿血和凍蜜蠟蜂巢也遞過去。
“還有這個,鹿血泡點藥酒,回頭給你。蜂巢裡的蜜蠟,泡水喝,養人。鹿肉我收拾好了給你送過去,燉湯,補補身子!”
林晚秋抱著沉甸甸的皮子和竹筒,心裡頭又暖又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輕輕嗯了一聲。
“散了散了!都圍著幹啥!該吃飯吃飯去!”胡大軍也聞訊趕來,看到這收穫也是震驚,但更多的是高興,開始吆喝。
“把上交的肉肉都抬隊部去!明天分!雲輝衛東,趕緊收拾收拾,歇著去!”
人群這才意猶未盡地慢慢散開,議論聲還在夜風裡飄。
第二天傍晚,黃雲輝屋裡。
小土灶上,瓦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鹿肉切得小塊,和土豆蘿蔔一起燉得稀爛,濃稠的湯汁翻滾著,香氣霸道地頂開鍋蓋,直往人鼻子裡鑽,香得能把人魂兒勾走。
桌上還擺著一碗剛泡開的蜜水,澄黃透亮,甜絲絲的味道混著肉香。
林晚秋坐在小凳上,小口喝著蜜水,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慢點喝,還有。”黃雲輝掀開鍋蓋,拿勺子攪了攪,熱氣撲了他一臉:“肉好了,趁熱吃!”
他舀了滿滿一大碗,肉多湯濃,放在林晚秋面前。
林晚秋拿起筷子,夾了塊軟爛的鹿肉,吹了吹,小心放進嘴裡。肉香混合著湯汁的醇厚在舌尖化開,暖意從胃裡升騰起來,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好吃嗎?”
“嗯!”林晚秋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香!真香!”
黃雲輝看她吃得香,心裡頭也美滋滋的,自己也盛了一大碗,呼嚕呼嚕吃起來。
屋裡就剩下碗筷碰撞和吸溜湯汁的聲音,外頭的寒風好像都被這暖融融的肉香和熱氣隔開了。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
挺急。
黃雲輝眉頭一皺,這飯點兒,誰啊?
這饑荒年,按道理說,在飯點的時候,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不會找上門來。
到底是誰,會在這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