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活像黃雲輝欠他們的,白給是應該的。
黃雲輝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把自己手裡剩下那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
嚥下去,才瞥了他倆一眼,嗤笑一聲:“喲,城裡來的大少爺大小姐,還缺我這口吃的?”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往他倆座位底下塞得鼓鼓囊囊的軍綠挎包和網兜上掃了掃。
那網兜裡,大白麵饅頭、油紙包的點心、黃澄澄的雞蛋糕,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包裡那雞蛋糕,看著不比我這肉包子差啊?”
“咋的,捨不得吃自己的,就想白嫖我的?”黃雲輝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豎著耳朵聽熱鬧的人都能聽見。
“你!”王盈盈臉騰地紅了,被戳穿了摳門又貪小便宜的心思,惱羞成怒。
“誰白嫖了!小氣吧啦的!一個破包子當寶貝!鄉下人就是沒見識!”
趙山河也繃不住了,油頭粉面的臉上有點掛不住:“怎麼說話呢?我們這是發揚風格,照顧同志!你懂不懂團結友愛?”
“團結友愛?”黃雲輝“噌”地一下站起來,聲音猛地拔高,一下子蓋過了車廂裡的嘈雜,引得更多人看過來。
“嘿!大家夥兒都聽聽!”他指著王盈盈和趙山河,嗓門洪亮。
“這兩位大城市來的知青同志,自己包裡揣著雞蛋糕大白饅頭,捨不得吃!”
“非盯著我這個鄉下人手裡啃了一半的肉包子,非要我白給他們!不給就罵人!”
“你們說說!有這道理嗎?他們這是發揚風格,還是想吃白食啊?”
這話像往油鍋裡潑了瓢冷水!
“轟!”周圍瞬間就炸了鍋。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那聲音嗡嗡的,全是指向王盈盈和趙山河的:
“哎喲喂!自己有好吃的還惦記別人的?臉皮真厚!”
“可不嘛!瞧那網兜裡,雞蛋糕油汪汪的,還惦記人家肉包子?”
“城裡人咋了?城裡人就能白吃白拿啊?什麼作風!”
“呸!摳門精!還想佔便宜!欺負人家老實人唄!看那姑娘剛哭過好欺負?”
一道道鄙夷、嘲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王盈盈和趙山河哪裡經歷過這場面?
剛才那點優越感瞬間被戳得稀巴爛,臉皮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算你狠!”
王盈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狠狠剜了黃雲輝一眼,又惡狠狠地瞪了對面那姑娘一下,猛地扭過頭去,對著車窗生悶氣。
趙山河也蔫了,悻悻地縮回座位,假裝整理自己那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袖口,再不敢吭一聲。
車廂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但那些眼神裡的鄙夷還沒散盡。
黃雲輝這才重新坐下,對著對面那姑娘笑了笑,語氣溫和下來:“別理那倆棒槌。吃你的,涼了就不香了。”
那姑娘這才用力點點頭,小口小口地咬了下去。
肉餡的鮮香在嘴裡瀰漫開,溫暖的感覺一直熨帖到心裡。
“謝謝……”她又小聲說了一次,這次聲音清晰了些,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感激。
她抬起頭,勇敢地看向黃雲輝,臉頰因為剛才的哭泣和現在的羞澀還泛著紅暈。
“我叫林晚秋。”她輕聲說,聲音像山澗清泉,乾淨又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樹林的林,夜晚的晚,秋天的秋。”
林晚秋這名字一出口,黃雲輝心裡就“咯噔”一下。
這年頭,名字裡帶點詩情畫意的,尤其是“晚秋”這種透著書卷氣的,可不常見。
他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嚯,這名字好,讀過不少書吧?”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壞了!
林晚秋原本微紅的臉色瞬間褪盡,變得煞白,捧著包子的手都抖了一下,頭猛地低了下去,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睛,肩膀又微微縮了起來。
車廂裡那點微妙的氛圍,似乎也因為這“讀書”兩個字,瞬間冷了幾分。
黃雲輝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這年頭,“讀過書”對某些人來說,那幾乎就等於“有罪”!
看她剛才被那倆貨擠兌的樣子,八成就是家裡因為這“知識”遭了難!
“對不住,對不住!”黃雲輝趕緊找補,聲音壓低了些:“我這人嘴快,沒別的意思。名字挺好聽的,真的!”
他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自我介紹:“我叫黃雲輝,雲彩的雲,光輝的輝。咱這…也算認識了。”
林晚秋這才稍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車廂裡只剩下火車“哐當哐當”的噪音,還有各種混雜的氣味。
黃雲輝也識趣地閉了嘴,靠著硬邦邦的椅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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