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油器堵了,油路也有點不通暢……火花塞也該換了……”黃雲輝一邊幹一邊唸叨,像是在教胡衛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胡衛東聽得連連點頭,雖然好多詞兒他不懂,但就覺得厲害。
時間一點點過去。
黃雲輝臉上蹭了油汙,額頭也見了汗,但他手上的活兒一點沒停。
胡衛東也忙得滿頭大汗,遞工具、擦零件,一刻沒閒著,心裡頭那股子興奮勁兒越來越足。
十幾分鍾後。
他把最後一把扳手扔進工具盒,拍了拍手上的灰:“東子,來,搖起來試試!”
“哎!”胡衛東激動地應了一聲,兩步竄到車頭。
抓住那冰冷的啟動手柄,鉚足了勁兒,用力一搖!
“突突突…突突突突!”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鐵牛”,猛地爆發出強勁有力的轟鳴!
一股黑煙噴出,車身都跟著微微震動起來!
“著了!輝子哥!它著了!”
胡衛東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看著黃雲輝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娘嘞!
這技術,絕對是公社頭一份兒!
見胡衛東這表情,黃雲輝也忍不住發笑。
其實對於他來說,這活兒都是小事。
上輩子下鄉的時候,為了多掙工分,早點回城,他是什麼活兒都幹。
倒是沒想到,還能讓這輩子多點機遇來。
接下來的時間,黃雲輝閒著沒事做,就順手把公社這邊趴窩的機器修了個遍。
耕田機?修了。
收割機?順手的事兒!
這一系列看下來,胡衛東是徹底服了。
衝著他就豎大拇指。
這些趴窩的機器在公社都小半年了,讓黃雲輝鼓搗鼓搗,居然就轉起來了。
他們紅旗大隊真是撿到個寶!
直到下工的哨子響了,黃雲輝才意猶未盡的放下扳手。
要說這修機器,還真是磨洋工的一把好手。
反正別人也看不到,鼓搗一臺機器,都能鼓搗到天黑。
可不比在地裡刨土坷垃的強。
黃雲輝和胡衛東分開後,這才溜達著往知青點食堂走。
食堂就是個大土棚子,一口大鐵鍋呼呼冒著熱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水煮爛菜幫子和粗糧混合的味道。
知青們都是吃大鍋飯的。
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有葷腥。
但看最近這光景,能填飽肚子都不錯了。
排隊,領飯。
一勺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兩個梆硬的雜合面窩頭,一筷子齁鹹的醃蘿蔔絲。
黃雲輝端著破搪瓷碗,找了個角落蹲下。
抬眼一掃,看見林晚秋也端著碗,縮在另一頭牆根。
她正小口小口地啃著窩頭,瘦得下巴尖尖的。
那碗糊糊,清湯寡水。
黃雲輝心裡嘖了一聲,三兩口扒拉完自己的飯,抹抹嘴,走到林晚秋跟前。
“林同志。”
林晚秋嚇了一跳,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啊?黃…黃雲輝同志?”
“別啃這玩意兒了,跟我來。”黃雲輝壓低聲音,下巴朝自己瓦房那邊一揚。
“啊?去…去哪?”林晚秋更緊張了,攥緊了碗邊。
“我那有好東西,開小灶。”黃雲輝咧嘴一笑:“走,快點,別讓人看見。”
林晚秋猶豫了一下,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臉紅著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趁著暮色,溜進了黃雲輝的瓦房。
黃雲輝反手插好門栓。
屋裡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他變戲法似的從那個破布包裡往外掏。
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罐頭!
上面印著模糊的“紅燒肉”仨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