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都之亂
\"大夫怎麼樣?\"蘭夫人焦急地問道.
\"這個...\"大夫面露難色.
\"令愛各方面檢查下來都很正常,似乎沒什麼疾病啊.\"
\"可她的高燒還是沒退,做惡夢的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啊.\"蘭夫人著急道,自從幾天前回到家玉顏就一病不起,整日昏睡,也不說話,起初甚至不能與人有所接觸,否則必定大哭大叫,彷彿受了驚嚇.看著昔日乖巧聽話的孩子變成這樣,全家上下全都急壞了,這幾天全京城的名醫幾乎都請過了,可始終沒什麼好轉,最後訊息傳入宮中,皇帝特意派遣了一名御醫前來,情況才有所好轉,今天早晨玉顏甚至可以在別人的幫助下喝些流食,但依舊不願開口說話.
\"我行醫二十餘年,像令愛這樣的情況也是頭一次遇到,感覺與其說是風邪外感,倒不如說是...\"說到這裡大夫似乎有點猶豫.
\"不如說是什麼?\"蘭夫人焦急問道.
\"作為一個醫者,原本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可根據我的判斷令愛似乎是受了驚嚇而導致的心病,用民間的說法更像是...中邪.\"
蘭夫人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大夫,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夫人您覺得我像在說笑嗎?\"大夫無奈地聳了聳肩.
\"中邪...怎麼可能.\"蘭夫人不自禁後退了兩步,她不敢相信如此荒誕的事居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可除此以外她確實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京都原本就是各種神話傳說集中的舞臺,而皇宮禁地更是倍受青睞,幾乎隨便在街上找個本地人都能給你說上幾段關於皇宮的詭異傳說,只是之前蘭夫人對此不過是一笑了之.
\"當然我也是猜測,總之我再開幾幅安神退燒的藥給令愛,過幾天假如還沒有好轉,我們再做商議.\"御醫邊說邊拿起紙筆開了幾幅藥方交給下人,內容與之前大同小異,只是劑量略有加大而已.蘭夫人強打精神送大夫離開官邸,一個人回到大廳,癱坐在椅子上,舉目望天,面露憂色.
\"夫人,夫人.\"不知過了多久,女僕的呼喚打破了她的思緒.
\"噢,怎麼了?\"
\"您坐在這裡半天了,不言不語,大家都嚇壞了,您沒事吧?\"
\"哦,我沒事.大家不用擔心,去幹活吧.\"
話雖如此,女僕並沒有動.
\"您是不是在擔心小姐的事?其實剛才奴婢都聽到...\"
\"你聽到什麼了?\"蘭夫人勃然變色.
女僕沒想到她反應居然會這麼大,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惶恐道:“夫人息怒,奴婢不是刻意偷聽,只是剛才從大夫那裡拿藥方時碰巧聽見的,只是假如在小姐真是中邪的話,奴婢倒是有個辦法。。。”
“你有辦法?”蘭夫人此時顧不得掩飾,著急問道。
“嗯,奴婢有個遠親,是京都有名的巫師,慣會辟邪驅魔,假如小姐真是中邪,倒可以請她來看看。”
“這。。。荒唐,我們堂堂貴族怎麼可以相信這種荒誕無稽之事。”身為一個有教養的貴婦,蘭夫人極力保持著自己的理性高貴,可神色卻明顯有些動搖,畢竟這關乎著自己最心愛的女兒。
“夫人息怒,奴婢也知道這種事聽起來很荒唐,可世間既然有矮人,精靈(注二)這些傳說中的生物,那想來神魔也未必皆是虛妄。奴婢也是擔心小姐的深體,反正事已至此,不妨一試啊。”
蘭猶豫了,貴族的理性與母親的感性在她心目中反覆鬥爭,最終一個女人的本性終究佔據了上風。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千萬保密。”
“奴婢明白。”女僕說罷當即告退,只留下蘭夫人再次癱坐在長椅裡,她感覺自己是不是瘋了。
女僕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黃昏,女巫便到了,她刻意打扮成農婦的模樣從後門進來,這樣即使被看到也可以解釋是收購泔水的農民。
受普世神教的影響,在蘭夫人的概念裡女巫通常都是打扮怪異,形容醜陋,身邊或者還帶著各種奇怪的生物。可眼前這個女巫卻出奇的乾淨整潔,雖然上了幾歲年紀,可卻風韻猶存,年輕時想必是頗有幾分姿色,整個人的氣質似乎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名門閨秀。這讓蘭夫人的內心感到多少沒那麼牴觸。
“情況下人們應該都和你說了吧?”蘭夫人儘量保持著貴族的身份,可又不想顯得過於冷淡。
“是的,夫人,情況我大致瞭解了。”女巫的嗓音居然頗為柔美,言辭舉止也顯得頗為禮貌,蘭夫人內心不禁又對其多了一份好感。
“小姐在房裡,你隨我來吧。”
“是。”一行人緩步來至了玉顏的房間,嬤嬤見主人到來,趕忙起身行禮。
“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
嬤嬤聞聲也不敢多言,趕忙退出把門帶上。
“感覺有何異常嗎?”蘭夫人扭頭問女巫。
對方觀察了一下房間,搖了搖頭:“沒有,夫人,這房間很正常。”
“那你看看病人吧。”蘭夫人指了指床上的玉顏。
“失禮了。”女巫打了聲招呼,來到了床邊,先是觀察了一下玉顏,接著又摸了摸她的額頭,搭了搭脈門。整個過程一言不發,面沉似水。
“如何?”蘭夫人極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
“小姐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女巫問道。
“快一個月了,那天陛下召見所有在京諸侯的家屬,小孩子們就讓他們在外面玩,以前一直是這樣。可那天我們找了很久才發現這孩子,當時她整個人就顯得驚慌失措,魂不守舍,等回來之後就一病不起,一直髮燒,作惡夢。”
“哦,做惡夢?”女巫神色一變,似乎發現了什麼。
“知不知道惡夢的內容?”
“不清楚,這孩子回來之後一直不肯和人說話,問她什麼也不回答,只是聽她說的夢話,似乎在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蘭夫人著急道。
“那天皇宮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
“這個。。。似乎沒有吧。”
此時一旁的女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拍手言道:“對了,那天不就是漩渦島的鳴人。。。”
她話尚未說完,蘭夫人立刻扭頭怒目而視,喝道:“休得多口,宮闈中事豈可洩露!”
注一中護軍帝國軍職,通常負責管理主帥的警衛工作,並且監督諸將,等級不高,卻握有實權。
注二精靈一種外形類人的奇特生物,種類繁多,大小不一,部分甚至長有翅膀,關於其起源說法眾多,普世神教認為其為墮落的天使後裔,因其靈魂已不聖潔故而不能再生活於天國,而其又末徹底墮落,故而形成了一種非人種族。而中土古文明則認為其為自然之子,是天地萬物之靈凝結而成,故其通常外表美麗絕倫,且擁有魔法,掌握著超越人類的能力與知識。傳說中上古神魔大戰中精靈陣營內部分化,多數站在神界一邊,故此後得到了在人間的長久居住,而少數站在魔界一方,墮落為黑精靈,由於其不屬魔族系統,故而最後沒有隨魔族大部前往西方殺伐大陸,隱居在中土各處,與妖怪鬼狐為伍。北人帝國建立後出於種種原因對精靈採取了大規模的獵捕,造成精靈數量大幅下降,殘餘者紛紛躲入深山老林,極力避免與人類接觸,故如今已蹤跡罕見。
女僕聞言害怕地退後幾步,低頭不語.
蘭夫人有心岔開話題,扭頭問道:\"這和我女兒的病有關嗎?\"
\"小姐的情況應該是受驚過度所致,如果能找出她受驚嚇的原因或許會治病有幫助,不過既然夫人這麼說,老身也不便多問了.那我們就試試別的方法.\"
\"一切拜託.\"
\"老身明白,麻煩把這房間得窗戶全都封上,然後點上一爐香,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也包括夫人您在內?\"
\"連我都不許?\"蘭夫人明顯有些意外.
\"嗯,老身接下來所要用的乃是催眠之法,希望藉此能解開小姐的心魔,期間屋裡必須保持安靜,一旦受到外界干擾,非但小姐,就連老身都難免性命之憂,所以還望夫人體諒.\"
\"這麼危險?\"蘭夫人明顯有些猶豫.
\"老身這也是為保險起見,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危險,此術並非妖術邪法,不會對小姐有所傷害,如若不然老身任憑夫人發落.老身之命雖不比小姐金貴,可於我卻也是大事,斷不可兒戲之.\"似乎是看出了蘭夫人的疑慮,女巫不禁笑道.
見心事被揭破蘭夫人不禁臉上一紅,顯得頗為尷尬.說道:\"您說笑了,一切照您吩咐便是.\"
很快房間裡就只剩下女巫與玉顏兩個人,幾盞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令人心神欲醉.
\"醒來吧,孩子.睜開你的眼睛.\"女巫搖著手中的金鈴,輕聲呼喚著,漸漸玉顏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很好,孩子,看著我的眼睛,放輕鬆,沒人會傷害你的,你在自己的家裡,躺在自己的床上,家人都在身邊,所以不要害怕,放輕鬆.\"女巫低聲說著,語調宛若夢中呢喃,不知為何玉顏無法抗拒她的命令,緊緊注視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漸漸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緩緩飄浮了起來,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奇幻狀態中.
\"好了,現在回想一下你到底遇到了什麼,又究竟是什麼讓你如此畏懼...\"女巫謹慎地誘導著,終於玉顏開口了,然而女巫怎麼都沒有想到接下來會聽到如此驚人的秘密.
蘭夫人在走廊上焦急地來回走動,整整半個小時了,房間裡沒有絲毫動靜,她迫切想知道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又不便打擾,對於巫術的恐懼使她始終無法平靜下來,她不清楚自己這個決定究竟是錯是對.
\"啊!\"忽然,屋裡傳來了一聲驚叫.
\"是玉顏!\"蘭夫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她如同一頭髮怒的母獅般衝向了房門,可是門卻反鎖了.
\"玉顏你怎麼了?快開門啊!\"蘭夫人焦急地拍打著房門,女僕們見狀趕忙上前勸阻.
\"夫人不可,巫師說過做法期間不能打擾.\"
\"可是玉顏她...\"蘭夫人此時只感六神無主,全然沒了平日的端莊優雅,女兒每一聲驚叫似乎都如同用針扎她的心.
過了片刻,叫聲漸漸停止了,同時門開了.
\"抱歉,讓夫人您擔心,請進吧.\"女巫溫柔地說道.
蘭夫人二話不說,立刻衝進了房間,只見玉顏滿頭大汗,閉目混睡著.
\"小姐剛睡著,最好別吵醒她.\"女巫提醒道.
\"你對她都做了些什麼?\"蘭夫人厲聲逼問道.
\"夫人請放心,我對天起誓沒有作過任何對小姐不利的事.\"
\"那剛才的驚叫聲你怎麼解釋?\"
\"那只是個小意外,小姐不過是又回想起困擾自己的心魔而已.\"
\"心魔?\"
\"沒錯,夫人請放心,小姐並沒有中邪,也沒有生病,純粹只是驚嚇過度而已,老身已經嘗試解開她的心結,不過這需要時間.\"
\"大約多久?\"
\"不確定,少則數天,多則數年,這完全是因人而異.\"
\"那也就是說你今後還要繼續出入我家?\"
\"恐怕是這樣的,小姐需要人去引導她.我知道夫人對於我們這些人有偏見,這很正常,不過小姐的情況雖然不算嚴重,可總這麼拖下去勢必會對身心造成傷害,還望夫人早作決斷.\"
蘭夫人猶豫了,看著玉顏的臉,是如此痛苦,如此疲憊,終於母親的本能在一次取得了上風.
\"只要能讓玉顏康復,哪怕是向魔鬼求助又何所惜哉?主宰請您寬恕我.\"蘭夫人在心中默默禱告著.
\"對了,還有一點,小姐這段時間需要靜養,京都之內太過嘈雜,最好還是搬到郊外少人打擾或許比較有利.\"
\"這不妨事,我們家族在西郊鏡湖有處別館,那裡環境優美,人跡罕至,我明天就把玉顏轉移到那裡休養便是.\"
\"如此甚好,不過夫人最好自己也一起去,有您陪在身邊,小姐康復或許能快些.\"
\"這...不太方便吧.\"蘭夫人面露難色,他們留在京師名義上是為了讓子女接受上等教育,可實際上就是人質,朝廷以他們的安危控制諸侯,以防叛變,所以自己無故是不能離開京城半步的.
女巫似乎看破了她的心事,言道:\"老身也知道此事不易,不過聽說如今皇妃芷蘭甚得上寵,夫人如果能打通這層關係,想必不難成行.\"
所謂一言點醒夢中人,蘭夫人聞言恍然大悟,不錯,如果能透過這位皇妃的關係,想要出城或許並非不可能.她不禁對眼前這個巫婆另眼相看,沒想到她一個下賤之人,居然能知道這些事.
\"好吧,我試試看.今天時候不早了,就請你留在府中休息,這樣小姐有什麼情況你也好隨時照應.只要小姐能夠早日康復,我們定不會虧待於你.\"
\"老身遵命.\"巫婆說罷,便由女僕帶了出去.
\"剛才可把我嚇壞了.\"走廊上女僕見周圍無人,不自禁長出了一口氣.
\"姑姑,您剛才究竟搞什麼,弄得我們在外面還以為小姐出事了.\"
女巫聞言一聲苦笑:\"傻孩子,你把姑姑當什麼人了?難道能不知道事情的輕重?\"
\"那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裡巫婆皺起了眉頭,正色道:\"孩子,這件事你最好別問,還有通知所有的親戚朋友最好儘快離開京都,到外面躲避一段日子.\"
\"為什麼啊?姑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了?\"女僕驚訝道.
女巫擺了擺手言道:\"別多問,有些事知道太多對人沒好處,總之儘快照我說的辦,如果姑姑我所料不差,這京都之內只怕很快就要有大事發生!\"
\"父親,您還不休息啊.\"和子小心翼翼地將宵夜放在茶几上,冬夜的觀星臺異常寒冷,可父親依舊站在寒風中抬頭遠望.
\"我再看一會兒就好.\"父親的嗓音有些沙啞.
\"還在看那顆\"紅龍\"啊.\"和子邊說邊來至父親身邊,夜空中一顆紅色的彗星照耀著天際,長長的尾巴足足佔據了半個天空,\"普世神教\"稱呼其為\"惡鬼之眼\",而中土占星術中則稱之為\"紅龍\",主災禍,見之大不吉.所以民間對其才會有另一個更直白的稱呼\"妖星\".
\"它上一次出現是在整整二百零五年前,結果次年神武皇帝起兵,戰禍連年,血流成河。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夠親眼得見。”星昂感慨道,內心頗為矛盾。
“這幾天街上都在傳言,將”紅龍“出現與自由軍之亂聯絡在一起,都說只怕帝國就要大難臨頭了。”
“和子,這裡畢竟是皇宮大內,說話注意些。”星昂冷冷告誡著自己的女兒。
“我已經很剋制了,外面的傳言比這要嚴重地多,這幾天繡衣使者(注一)在城內到處抓人,早弄得人心惶惶了。”和子明顯有些不服氣。
“唉,這些鷹犬難道還嫌造的孽不夠多嗎?”星昂長嘆一聲,連連搖頭。
“父親,您當了三十年欽天監(注二),對於這個帝國的腐朽難道還了解地不夠多嗎?那些北人就是一群強盜啊,奪佔我們的土地,掠奪我們的同胞,踐踏我們的文化。這次自由軍起事不過數月,勢同燎原之火,不就說明了人心向背了嗎?如今只要有中土人的地方人人慾反,家家欲亂,您又為何非要為這個腐朽的朝廷效忠呢?”和子越說越激動,她感覺自己的胸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注一繡衣使者由司隸校尉統領的秘密警察,因其衣著錦繡而得名,負責京都的治安,同時有權監察百官,一旦發現有異有權直接抓捕,審訊,手段極其兇殘,時人聞之色變。
注二欽天監官職名,起源於中土古文明時期,北人帝國繼續保留。主要負責觀察天象,推算曆法。同時根據天象進行占卜,有時甚至能直接影響國家決策。
\"和子,你怎麼又忘了?我們是星學家,所要在做的只是觀察星星,從而洞悉天地萬物的執行變化,至於人世間的紛爭不需要我們操心,這是我們家族幾百年來一直恪守的傳統.\"
\"可是父親您不覺得這傳統已經落伍了,過時了嗎?不問蒼生只問星塵,可是我們本身也是蒼生的一分子,這個世上的喜怒哀樂,正邪是非本身就和我們有關啊,我們怎麼能像草木一般,不聞不問.\"和子頂撞著父親.
星昂一聲嘆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孩子,你還太年輕,有些事等你經歷地多了自然就會懂的.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還想再觀察一下\"紅龍\".
\"可是父親...\"和子剛想進言,忽然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星昂兄,你在嗎?我是朱雀啊.\"男人的聲音有些急促.
父女倆不禁對視了一眼,心說這麼晚他怎麼來了?星昂衝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開門,大門一開一個全身甲冑的矮胖子就衝了進來.
\"星昂兄我就猜到你還沒睡,噢,和子也在啊.這樣也好,省得我再另行通知.\"
\"朱雀叔,發生什麼事了,你這麼著急?\"和子邊說邊倒了杯水遞了過去.
胖子估計也確實是渴了,接過水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道:\"出大事了,剛剛接到訊息,在金河南岸發現了自由軍.\"
\"什麼?\"父女倆聞言不禁同時變色.
\"訊息確實嗎?\"星昂追問道.
\"錯不了,前天他們才剛剛洗劫了風陵渡,今天上午又在鳳凰城郊外出現,與守軍短暫交鋒,殺傷甚重,根據情報推測有繼續北上的趨勢.\"
\"鳳凰城,那裡距離金河(注一)只有不到一百里,不是說自由軍主力還在天王山嗎?怎麼會出現在哪?\"
\"唉,誰知道啊,總之上層已經被驚動了,通知東西兩衛(注二),提高警惕,加強戒備,皇城內外的警衛都要加強,據說弄不好隨時可能要遷都,我這不剛收到訊息,所以特意來通知你們父女一聲,好早做準備.\"
\"遷都?有這麼嚴重嗎?不是說自由軍沒能力過河嗎?\"和子問道.
\"當初上面還說他們沒能力過銀河呢,結果怎樣?現在朝廷上下這些人就知道報喜不報憂,粉飾太平,真遇到事能瞞則瞞,瞞不了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一個有擔當都沒有,各地諸侯也是各懷鬼胎,我看只怕沒等自由軍打過來,這個帝國自己就要垮了.\"朱雀說著不禁連連搖頭.
\"那朱雀叔叔你怎麼打算的?\"和子問道.
\"唉,我一個小小的虎賁中郎將能有什麼打算?這個朝廷雖然腐敗,可未嘗負我.身為武士,理當盡忠竭力,其餘的就不是我所能過問的了.好了,時間不早了,和子你先回去睡吧,我和你父親還有話要說.\"
\"什麼話我不能聽?\"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快去,快去.\"
\"我都十七了,哪裡還是小孩子...\"和子心裡嘟囔著,可也知道朱雀與父親相交莫逆,可能有什麼大事相商,於是只好乖乖收起茶具,退出屋外.
\"好了,就剩我們倆了,有什麼話趕緊說吧.\"星昂說道.
\"唉,那件事你聽說了沒有?\"朱雀故作神秘道.
\"什麼事?\"
\"又作2糊塗,這幾天宮裡都傳遍了,關於芷蘭和二皇子的事.\"
\"嗯,他倆怎麼了?\"
\"哎喲,我的星昂兄哦,您還真是恪守你們家的家訓--是不問蒼生問星辰啊.\"朱雀說罷,湊到星昂耳邊小聲說道,欽天監的臉色頓時大變.
\"你肯定?\"
\"唉,就連外城不少老百姓都聽說了,就你這天天躲在觀星樓的人不知道.宮人衛士親眼目睹都好幾次了,只是礙於事關重大,不敢聲張而已.前兩天漩渦城的鳴人少爺莫名其妙墜井而死,至今尚未查出真兇,上原城的玉顏小姐當天也在宮裡,結果回去之後一病不起,至今神志不清,連御醫都無可奈何,坊間是議論紛紛,猜測可能都與此事有關,上面此次之所以加強宮禁,一方面是為自由軍,可主要目的似乎也是為了應對這件事.\"
\"可有實據?\"
\"現在問題就在這,查無實據,而這種事關係皇室尊嚴,又不能公開調查,所以上面也是進退兩難。皇帝脾氣暴躁,眼下又不便透露,所以宰輔們的意思是暗中偷偷調查,同時將二皇子的人馬偷偷控制起來,以防不測。”
“你說宰輔們?都有誰?”
“太尉紹武,司空(注三)秀樹,以及五,七兩位皇子。”
“首相長樂大人的態度呢?”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位大人是出了名的牆頭草,最是膽小怕事不過,到現在就是不肯明確表態,按太尉大人的意思,如今二皇子控制著京都軍權,一旦得知訊息洩露,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故而理應速速行動才是,可就因為長樂大人不表態,三公意見不能統一,這才遲遲未發,如今皇宮內外是人心惶惶,所以我才特意通知你早作預防,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佈置警衛之事,先走一步。“朱雀說罷,匆匆告別,只留下星昂一個人站在陽臺上良久無語。夜空中”紅龍“彷彿一團洶洶火焰燃燒著天際。
“難道“大浩劫”真的要來了嘛。。。”星昂喃喃自語著。
鏡湖,因其水平如鏡,光可鑑人而得名,這裡群山環抱,景色怡人,一直是王公諸侯青睞的度假聖地。玉顏一家搬到這裡已經五天了,雖然沒有在京都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不過蘭夫人倒很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靜祥和,自從她嫁入上原城至今十五年來經歷的不是上層社會的虛偽浮華,就是政壇上的爾虞我詐,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久沒過的如此輕鬆了,而最讓她高興得是玉顏的病情竟然奇蹟般開始好轉,不但高燒已退,精神也好了許多,甚至已可以坐起來和人聊天對話,這在之前幾乎是不可想象。唯一讓蘭夫人有些擔憂的是玉顏現在似乎有些離不開之前的那個巫婆了,每天幾乎和她形影不離,甚至晚上也必須由她陪伴方可入睡,一旦見不到她就會驚慌失措。雖然沒有證據表明這個巫婆有任何不利於玉顏的舉動,可蘭夫人依舊有些不安,畢竟對於“中土巫術”的恐懼早已根植於其內心,揮之不去。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正當夫人望著美麗的鏡湖思想心事時,女僕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對於下人如此有失禮法的舉動,蘭夫人明顯有些生氣。
“京都。。。京都兵變了!”不知是由於跑得太累還是過於激動,女僕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
“兵變!?你肯定?”蘭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我剛才到附近村子採買東西時聽剛從京都裡逃出來的人說的,眾口一詞,絕錯不了。”
“具體是怎麼回事,你慢慢道來。”此時下人們聽聞也漸漸圍攏了過來,女僕休息片刻,呼吸漸漸平復,這才給眾人講述了自己所聽聞的經過。
原來二皇子恩佐早就聽聞自己與芷蘭偷情的訊息已經洩露,整日惶恐不安,有心先發制人,挾持皇帝以令天下,於是漸防備自由軍偷襲為由,暗中調動人馬,原本等安排妥當便既舉事,沒想到前天忽然有商人到訪,恩佐平素喜好奢華,愛收集各種珍寶服飾,所以常有豪商巨賈出入其府中,故而外人也未起疑,不料商人的隨從中有一人竟是宮中皇妃芷蘭的貼身侍女假扮,特來通知恩佐,三公已經掌握證據,準備次日早晨就入宮稟告皇帝,並且暗中調動人馬,準備假借皇帝病重之名,召恩佐入宮趁機抓捕,望其早做準備。恩佐得信大驚,召集親信商議,最終決定提前舉事,拼死一搏。其先命親信暗中控制了宮中的警衛,接著分派人馬突襲了中書省等重要機關,將要害諸臣統統控制,接著逼迫首相長樂假傳旨意,只說皇帝已洞悉奸謀,命三公等重臣入宮議事。長樂貪生怕死,權衡利弊之後居然甘心從逆,紹武等人初見突降旨意本也狐疑,可一見有長樂署名,只道確有其事,當即輕車簡從趕緊入宮,結果前腳踏入宮門,立刻就被埋伏好的叛軍生擒活拿,一班重臣盡皆入網,唯獨五皇子行至中途,馬忽受驚,耽誤了行程,正好遇到司空秀樹的隨從僥倖逃脫,從而得知陰謀,立刻回府聯絡左,右近衛將軍,加之自己的親兵意欲闖宮奪駕。
注一金河中土大陸第一長河,發源於東北大雪山,綿延近萬里,因沿途積累了大量泥沙,從中段起其水呈昏黃色,故名“金河”,距離京都最近處不足百里
注二左右近衛指京都近衛軍,因其駐地分別位於京都的東西兩側,故而得名,各約一萬人,最高指揮稱衛將軍,屬於皇帝的直屬部隊,負責京都防務。
注三司空官職起源於中土古文明時期,北人帝國建立後曾一度廢棄,後又復置。原本負責全國司法以及監督百官,並可在首相不在時處理政務,故民間稱為“亞相”。後其權力漸漸被司隸校尉以及尚書令所瓜分,地位漸落為三公之未。
只可惜棋差一著,左右近衛的大部分人馬都已經被恩佐所收買,結果一場惡戰,五皇子寡不敵眾,率領敗軍攻破西門而逃,皇帝原本臥病在床,不知訊息,後來聽到宮外喊殺聲四起,方覺不對,得知真相不禁又驚又怒,結果當場嘔血鬥餘,一命嗚呼.恩佐於是逼迫三公釋出偽詔,只說是五皇子聯合紹武,秀樹發動政變,結果導致皇帝受驚而死,自己率軍討平叛亂,故而被群臣推為新君,同時下令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捕\"叛黨\",結果有些將士假借搜捕之名,行劫掠之實,恩佐竟不能制止,結果京都大亂.
眾人聽完莫不驚慌失措,沒想到離開才短短數天,京都竟發生如此鉅變,還是蘭夫人頗為冷靜,追問道:\"你這些訊息來路可信嗎?許多細節俱屬機密,外人何從得知?\"
\"錯不了,主人.恩佐大人的府邸最近剛好在翻修,所以僱了不少本地人做工,所以整件事他們都是親身經歷,我所遇到的人中就有親眼目睹當晚宮女前往恩佐家中報信的,奴婢也擔心傳說不準,故而又特意找了別人打聽,得到的結果大同小異,雖不知真相如何,但京都大亂當屬無疑.\"
\"這...夫人那我們怎麼辦?\"下人們又是一陣喧譁.
蘭夫人眉頭緊鎖,心中又是僥倖又是焦急,僥倖地是幸好舉家此番離京養病,逃過一劫.焦急地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回京?才脫虎口,如今說什麼也不能再入狼窩.回上原城?可是道路遙遠,如今又是兵荒馬亂,自己的家臣私兵大多留在都內,如今聲訊不通,生死未僕,別館這裡基本都是老弱僕婦如何遠行?那留在這裡靜觀其變?可這裡與京都近在咫尺,天知道亂事會不會殃及至此.而且恩佐如今當務之急就是要取得各地領主對他的支援,上原於關東(注一)號稱名門,勢力龐大,難保他不會將自己母女抓回去做為人質以圖要挾,這倒讓人左右為難,進退不得.
\"夫人,能否容老身一言.\"蘭夫人聞言扭頭一看,說話的非是旁人,正是那位巫婆,直到來到這裡蘭夫人才知道她的名字--楓,中土人對於巫師很尊重,所以下人們通常又稱呼她為楓婆婆.
\"請說.\"蘭夫人對她表現地一直很客氣,一種明顯帶有距離感的客氣.
\"如果傳言屬實,那此地恐怕是不宜久留,看你的樣子是否在為接下來的出路發愁?\"
蘭夫人微微變色,這個巫婆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可卻擁有敏銳的觀察力,似乎能夠看透別人的心思,蘭夫人有時甚至懷疑這是否也是什麼巫術.
楓婆婆見狀一笑:\"老身也是妄加猜測,如有不對還望夫人恕罪.\"
\"又被她看出來了.\"蘭夫人心中驚異,可當著下人不好表現出來,而且眼下自己也確實需要別人的建議,於是只好故作淡定道:\"無妨,其實我也正在想這件事,莫非您有什麼辦法?\"
\"夫人難道忘了霧原城嗎?\"
\"哎呀.\"正所謂一語點醒夢中人,蘭夫人這才想起霧原城主牧,乃是自己丈夫的表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極好,當初自己婚禮時他還特意前來參加,假如自己母女前去投奔,其必定肯助一臂之力.只因霧原城位於西北,與上原城方向相反,自己只想著如何東歸,結果竟沒料到這一層.可帝國境內大小領主不下數百,互相之間親戚關係盤根錯節,有時連本家之人都未必能一一理清,她一個外人,如何會知道這些?
楓婆婆似乎又一次猜到了蘭夫人的心事,笑道:\"夫人不必多心,老身在京都住了幾十年,也接觸過一些官員士紳,知道上層社會的一些訊息秘聞本也不足為奇.\"
\"也對,也對.\"蘭夫人強作歡顏附和道,可心中對於這個女人的疑懼卻變得越來越大.當然眼下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當即蘭夫人便下令眾人打點行裝,連夜趕往霧原城,而玉顏此時對於楓是寸步難離,自然也只得帶著她是一同上路.
征討軍收到政變的訊息已經是事發五天之後,恩佐以監國名義下令全軍回師征討已在自己封地起兵的五皇子護,而另一方面護也對全國發表了檄文,歷數恩佐的種種罪狀,號召諸侯群起而攻之,一時間帝國陷入了內戰的泥潭,而作為帝國精銳的這數萬大軍究竟該何去何從,一時間將領們的意見也陷入了分歧.
這天戈登特意將兩個兒子以及霸邪叫到自己的大帳,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情況也不用我多說了,你們幾個年輕人有什麼意見?\"戈登把詔書與檄文往三人面前一扔說道.
香格斯拿起兩篇文章,看了幾眼,不住冷笑道:\"父帥,恩佐為人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五皇子衝動任性,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依我看都難成大業,如今擺在我們面前的無非上中下三條路可選.\"
戈登問道:\"哪三條路?\"
\"如今天下大勢,帝國分崩已在所難免,此正英雄建功立業之時.我們父子在東疆數十年,恩威並著,天下知名.如今又掌握數萬帝國精銳,不如趁此良機擁兵自立,回師直搗京都,殺恩佐以謝天下,到時大海以西,銀河以東如在掌中,到時即便想一統大陸亦不過時間問題,此千載一時之機會,萬不可錯過啊.\"
\"住嘴!\"香格斯話音剛落,戈登不禁拍案而起.
\"你我父子本邊疆雜胡,牧羊為生,全仗皇帝賞識,朝廷重用才有今天,如今你居然口出此大逆不道之人,豈非把你老子我當成了忘恩負義之輩,衛兵,將這叛臣賊子給我拿下!\"
此言一出,三人莫不驚駭,魯菲趕忙跪倒在地求情道:\"父親息怒,兄長也是一時利令智昏,才口出這大逆不道之言,法理難容,情有可原,望您網開一面,饒他這一次吧.\"
霸邪見狀暗自冷笑,心說戈登此人雖然勇猛無敵,不過實在沒有什麼政治頭腦,拘泥不化,可眼下對方畢竟是自己上級,也不好當面指摘,於是也求情道:\"主帥息怒,魯菲所言不無道理,如今正在用人之際,殺了香格斯於國有益,於敵有功,不如留下其戴罪立功為是.\"邊說霸邪邊扯了扯身旁香格斯的衣袖.
香格斯早料到父親多半會是如此反應,也不驚慌,忙跪下請罪道:\"父親息怒,我剛才也不過是據理而言,於您自然不能用,可於我卻不能不說.\"
\"這種話你壓根就不應該開口!\"戈登餘怒未消,魯菲見狀有心岔開話題,於是說道:\"父親息怒,您且聽兄長把剩下兩條路說完再做區別,五哥您接著說.\"
\"這人是...\"虎千代疑惑道.
\"怎麼,當今陛下面前最為炙手可熱的紅人,老弟你居然不認識?\"晴久笑道.
\"確實很眼熟,可一時想不起是誰.\"
\"也難怪,老弟你離開京都時他還沒爬到如今這般地位呢,沒映像也不足為奇,這位就是新任尚書令佐吉大人.\"
\"是他!\"聽完晴久的介紹,虎千代這才恍然大悟,當今帝國政壇有誰不知道佐吉的大名啊?儘管在虎千代印象裡他似乎依舊是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總愛加班的尚書郎,沒想到不到一年,這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居然爬到了如此高位,衣著氣質與昔日全然不同,故而第一眼虎千代居然沒認出來.
\"這個吸血鬼。。。”此時一旁的氏真小聲說道,並且用扇子擋住了自己的嘴。
“這傢伙是男人不是?”虎千代見狀心頭暗自鄙夷道。
“陛下用人不拘一格,這原本也沒什麼,可這位佐吉大人做事也未免太過分了,聽說他最近向陛下上書,要求將各地領主向中央上繳的稅賦由三成上漲到五成,簡直是胡鬧。”晴久的語氣中滿含怒意,而景隆與長親眼神中也對佐吉流露出了不屑。
此時對面屋子裡站起幾位領主往外便走,正好與要近屋的佐吉遇上,虎千代親眼看著其中一人故意將自己的肩頭衝佐吉撞去,然後誇張地摔倒在地。
“哎喲,你沒長眼睛啊,怎麼走路的?”對方的演技極為誇張。
“抱歉,純屬意外,您沒事吧?”此時跟在佐吉身後的那名武士趕忙上前相攙,連連賠罪。
“那人是”北疆第一劍客”勝猛。”此時又四郎來到虎千代身邊小聲說道。
虎千代眉頭一皺,勝猛的大名他當然聽過,易水河之戰他憑藉一己之力斬獲敵首四十二顆,得到了“易水河之鬼”的雅號,據說他當時在戰場上的狂笑聲日後一直迴盪在許多參戰士兵的噩夢裡。不過恩佐倒臺後,其就成為了浪客,據說曾有不少名門想招攬他,沒想到最後卻跟了佐吉。
“一個被稱為”惡鬼“的男人居然會對人如此低三下四,假如不是被磨平了稜角,那隻能說他在維護自己的主人佐吉,真要是如此那將是怎樣深刻的牽絆啊。”虎千代暗自感概道。
可是那位被撞倒的領主似乎並不這麼想,只見他一把推開勝猛,罵道:“拿開你的髒手,我是在和你主人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些下人插嘴了!”
勝猛的表情很尷尬,默默退到一旁。
”可惡。“此時在場不少人都覺得看不下去,樂平一撂衣袖就準備上前論理,結果被一旁的虎千代一把攔住。
”樂平,休要魯莽。”
“可是大人,這幫傢伙欺人太甚了。”
“我知道,可勝猛要真想發作你覺得那小子會是他對手嗎?既然他都選擇息事寧人了,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靜觀其變再說。”
“這。。。。”樂平一聽虎千代說得有理,一時也不好反駁,當即氣呼呼地退到一旁。
此時只見摔倒那人一指佐吉說道:“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你把我撞傷了,趕緊道歉!”
“不錯,趕緊道歉!”那人的同伴此時也紛紛附和道,在場的領主此時大都袖手旁觀,面含微笑,似乎想看佐吉如何下臺。
“明明是你自己撞過來的,我為何要道歉?”佐吉冷冷答道。
“你。。。你胡說,我怎麼可能自己撞上來?你分明是在狡辯!大家快來看尚書令撞人了,還拒不道歉啊!”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道,身旁的幾個同伴也跟著起鬨。
“賤民就是賤民,即便穿著官服也依舊沒有半點教養。”
“算了吧,和這種一年都洗不上一次澡的鄉下人哪裡能談得到教養?”
“滿口謊話,毫無羞恥感與自尊心,只知道狡辯,真不明白朝廷為何要用這種人,我家的看門狗都比他要高尚得多。”幾人說話越來越難聽,連虎千代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說完了嗎?”見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佐吉這才冷冷言道。
“這裡是尚書省,天子門前,朝廷重地,不是潑婦罵街的地方,你們身為帝國股肱,理當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從一開始就是你們主動撞過來,所以我沒有理由,也沒有任何必要道歉。如果你們還是不服,可以喊衛士來,或者直接向陛下上奏,經由御史臺(注一)或是衛尉府審理,如果法庭判我有錯,本官立刻當場道歉,並賠償相應的損失,相反假如是有人蓄意誣告,按照帝國法律,當以誣告罪論處,根據情節輕重,可判處罰俸,廷杖,甚至是拘役,情節嚴重者可取消領主封號,沒收封地,貶為庶民。你們敢打這場官司嗎?”佐吉說罷,冷冷地盯視著對方,那些人明顯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一時間面面相覷,啞口無言,偌大的尚書省大院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夠聽見。。。
“哎呀。”忽然只聽一聲慘叫,眾人扭頭一看只見虎千代摔倒在臺階上,捂著屁股,表情痛苦。
“大人。”又四郎等人見狀趕忙上前相攙。
“多謝,這臺階也太滑了,北方的天氣就是誇張,這才幾月份居然就已經開始結冰了。”虎千代站起身摸著屁股說道。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這是在故意給那群人找臺階。
“昨天剛下過一場雨,可能是下人們沒清掃乾淨,宮內府(注二)最近做事真是越來越不小心了。”勝猛此時也趕忙介面道。
“你看挺好的衣服都弄髒了,又四郎趕緊想想辦法,不然一會兒面聖成何體統?”虎千代繼續旁敲側擊。
那幾人此時也意識到事態若是繼續擴充套件下去對自己未必有利,乾脆見好就收,於是摔倒那人裝作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說道:“真是倒黴,這群下人做事也太不象話了,還是先換衣服吧。”
“不錯,趕緊換了吧。”他的那些同伴也故意應合道。
“給您添麻煩了,弄髒袍服的清潔全由我們來承擔。”勝猛賠笑道,同時暗中拉了拉身旁佐吉的衣袖。
“看來宮內院真是要好好整頓一下了。”佐吉冷冷說道,雖然沒有公開退讓,可言語間總算是承認這只是一次意外,就此一場風波才化作無形,不過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事情遠沒有結束。
“什麼,她死了?“次郎驚訝道。
“嗯,根據檔案應該是去年冬天,死於破傷風。”典獄官翻著檔案答道。
“她死了。。。”次郎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感覺似乎是在做夢,原以為可以見到朝思暮想的玉顏,可誰料到最後得來的卻是這樣的噩耗,明明那麼年輕。。。明明約定好一定會重逢,為什麼結果變成了這樣。
“那她的屍體呢?”次郎感覺自己的聲音似乎傳自另一個世界。
“集中營相對封閉,為怕爆發大規模瘟疫,所有屍體按規矩都必須立刻火化。”
“那骨灰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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