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事說過此箭成本不過一塊下品靈石,這般暴利怕是能穩奪本月器堂頭名。
正欣喜間,王掌櫃突然僵住。
他猛地想起方主事的嚴令——軍械交易必須詳錄買家資訊!
急忙翻看交易玉簡,當‘天一真王’四個字映入眼簾時,他如遭雷擊般踉蹌後退。
即便他這般深居簡出的老掌櫃,也知此人是掌門宿敵。
十餘年前敗走他鄉,如今竟現身楚河,還一口氣買下三萬支破法箭...
“要出大事!”
王掌櫃渾身冷汗涔涔,抄起留影玉簡就開始記錄。
筆尖在玉簡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每一筆都彷彿刻在他心尖上。
交易時間:丑時三刻(夜)
交易地點:萬珍樓·楚河分店(黃字器堂)
交易物品:天機破法箭(總計三萬支)
交易金額:六千塊中品靈石
買家資訊:
姓名:天一真王
風險警示:
天一真王為掌門大敵,十餘年前敗走中土,現攜重金購軍械,意圖不明。
三萬破法箭若集中使用,威力足以威脅元嬰後期修士(參考器堂試驗:千箭夷平山嶽)。
呈報部門:音樞堂(加急密級)
記錄人:萬珍樓器堂掌櫃·王德發
玉簡末尾,一滴冷汗暈開墨跡,筆鋒顫抖如刀刻。
前一刻,鴻門坊市,萬珍樓楚河分店。
黃字樓層,器堂店鋪前,天一真王一擲千金。
“一萬五千支天機破法箭,本使全要了。”
他聲音低沉,袖袍一揮,四十塊極品靈石如雨點般落在櫃檯上,璀璨的靈光映得整個店鋪都明亮了幾分。
周圍修士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豔羨之色。
這般一擲千金的場面,他們不知在腦海中幻想過多少次,卻始終只能過過眼癮。
由於數量龐大,一個納寶囊難以容納,天一真王取出十個納寶囊,將箭矢分作三千支一批,有條不紊地收入囊中。
臨行前,他還不忘取出一枚留影石,將店鋪內迴圈播放的天機破法箭演示影像完整記錄下來。
雖然這筆交易耗費六十塊極品靈石,讓天一真王稍感肉痛,但想到能用無極門自家煉製的法寶來對付莫問天,他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莫問天啊!莫問天!”
他在心中暗道:“你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死在自家煉製的法寶之下。”
當他踏出萬珍樓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恰在此時,大楚將領鍾離又率兵前來,將萬珍樓等店鋪團團圍住。
天一真王見狀不禁搖頭,心想這大楚國當真是氣數已盡,如此圍堵除了給無極門打廣告外,還能有什麼作用?
迎著初升的朝陽,天一真王身形一閃,朝著漢界山方向疾馳而去。
他深知這六十塊極品靈石不能白花,而要充分發揮三萬天機破法箭的威力,還需要配備三萬訓練有素的神射手。
“三王子……”
天一真王眼中寒芒閃爍,腦海中浮現出天御峰上那道狼狽逃竄的魁梧身影——大漢國三王子,堂堂虎賁御林軍統領,竟被莫問天當眾戲耍得顏面盡失。
“此人必懷恨在心……”
若能說動這位精通騎射的王子,以虎賁御林軍的神射之術駕馭這批殺器,縱使莫問天有通天之能,也難逃萬箭穿心之劫。
不過,他雖貴為司農王府司田使,卻與三王子素未謀面。
天一真王目光轉向青木峰方向,嘴角泛起冷笑,那位掌管大漢靈田的青木公,正是最合適的引薦人選。
想到這裡,他不由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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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霧未散,邙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厚土峰內務堂內,王寶泉已伏案疾書半個時辰。
靈思泉湧,他為愛子王毐立傳的腹稿已成,此刻正趁著晨光熹微,將滿腔父愛傾注筆端。
天源三十六年冬,吾與道侶柳氏月眉誕一子,名毐。
是夜,文峰塔三層靈光驟黯,毒瘴自嬰體彌散,四階解毒丹竟不能祛。
掌門以岐黃術察之,驚曰:“此子身負毒靈根,乃千年罕見之體。”
嬰面如耄耋,膚現青紋,啼哭時毒涎蝕地三寸。
吾妻為驅其體內劇毒,反遭反噬,命懸一線。
毐兒襁褓中即需日啖砒霜、鶴頂紅等凡間絕毒。
陸堂主煉“噬毒丹”為其續命,然毒性日盛,尋常弟子近其三丈即眩暈嘔血。
掌門令築毒室於赤炎峰地脈,以玄鐵為欄,由長老輪值看護。
五載光陰,其形貌仍若二三歲稚童,然白髮皺膚,鄉人皆呼“毒童子”。
每歸青石鎮省親,需先服易容丹掩其異相,祖母王氏嘆:“吾孫命途多舛,然眸中澄澈猶勝皎月。”
及笄之年,毐兒已能馭毒如臂使指。
嘗追逐山兔,誤觸其膚,兔身瞬化白骨。
其慟哭葬之,自縛雙手三日不食。
掌門見而憫之,授《五毒真經》,引其以毒入道。
……
正寫到此處,門外忽傳來腳步聲,王寶泉猛然驚醒——已是點卯時辰!
他慌忙將手稿塞入案屜,轉而抽出月俸表,佯裝伏案核算。
內務堂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在幾位主事的簇擁下,韓雲生攜著一身清露踏入堂內。
很快,堂內各司其職,瀰漫著筆墨與靈茶的淡香,卻隱隱透出一絲緊繃的氣息。
王寶泉伏案核算本月月俸,指尖在玉簡上勾畫間,時不時偷瞥藏在案屜裡的《邙山紀事·王毐傳》手稿;
馬騰的桌案一片狼藉,他正埋頭核對著靈材賬目,新入庫的高階靈獸肉竟憑空少了一車,押運單上的數字怎麼也對不上。
李牧的袍角還沾著落日原的泥星,顯然是一大早就去靈田巡視歸來,他正提筆疾書,草擬改良糧種的方案,
“韓堂主,這是昨日萬珍樓和修行殿的賬冊。”
趙主事方臉上堆著三分笑意,將賬冊恭敬呈上。
韓雲生拂袖落座,指尖輕點案頭銅鏡,鏡中那負劍少女的畫像在晨光中泛起溫柔笑意。
他嘴角微揚,隨即收斂心神,翻開修行殿的賬冊。
玉簡閃爍微光,昨夜記錄躍然眼前——
“天字一號,項無敵,未續住,已離店。
“什麼?!”
韓雲生瞳孔驟縮,執茶的手猛然一頓。
掌門親傳密令猶在耳畔——
“甲字客房但凡有異動,即刻玉簡傳訊”
可這位西楚霸王,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目光下移,另一條記錄更令他如墜冰窟:
“天字二號,天一真王,入住四時辰,消耗兩塊極品靈石。”
“天一真王?!”
韓雲生霍然起身,案几被撞得哐當作響。
這位掌門宿敵十餘年前敗走中土,如今竟敢現身楚河?
指尖發顫,他在玉簡上急刻靈紋,青光破窗而出,直飛音樞堂——
“急報!修行殿昨夜異動:
1.項無敵離店,行蹤不明;
2.天一真王現身!此人乃掌門生死大敵,速查蹤跡!”
傳訊已發,韓雲生卻仍覺脊背發寒。
案頭靈茶早已涼透,晨光透過窗欞,在他青袍上投下斑駁光影,宛如一場暗流洶湧的棋局,正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