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廢墟的瞬間,世界的聲音就被徹底抽離了。
身後,是楚玄與拓跋雄炎的怒吼,是海潮的轟鳴。而身前,只有一片詭異的死寂。天空是病態的灰紫色,大地龜裂,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的、早已乾枯的巨大骨骸,無聲地訴說著一場被遺忘的戰爭。
“噗通。”
林虎單膝跪地,他背後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散發出一股腐敗的氣息。
“虎子!”百里驍想去扶他,卻被林虎一把推開。
“別碰我!這鬼地方……在侵蝕我的傷口。”林虎咬著牙,汗水從額角滾落。
李澈的心臟一緊,他看向阿鳶,嘴唇乾裂:“這裡是……”
“寂靜廢墟。法則的墳場。”阿鳶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像是在背誦既定的事實,“一場古老的大戰徹底打碎了此地的根基。十二辰儀的力量在這裡會被極大削弱和扭曲,是天然的屏障。”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同時,這裡的一切生命體徵,也都會被加速熵增。簡單說,我們會死得更快。”
百里驍嘗試催動內力為林虎療傷,但那股辛苦修煉的勁力剛一離體,就化作無形的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絕地。這裡是真正的絕地。
李澈的腦海裡,那股與阿鳶相連的資料洪流,變得更加狂暴。他看著掙扎的林虎,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是:“生物單位機能下降百分之十七,預計三十七分鐘後徹底停擺。”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行將這股非人的邏輯壓下去。
“有辦法嗎?”他問阿鳶。
“有。”阿鳶邁開腳步,赤足踩在龜裂的大地上,卻絲毫不受影響,“廢墟中心,有一個能量最穩定的‘奇點’。那是我們唯一能停留的地方。跟著我,不要有任何偏差。”
她開始前進,步伐不大,卻有一種恆定的節奏。
“左前方三米處,是空間裂縫,觸之即死。”
“腳下這塊黑石,殘留著上個紀元的詛咒,踩上去,靈魂會在十息內枯萎。”
“空氣中漂浮的灰色塵埃,是能量化的‘遺忘’,吸入過多,你會先忘記自己是誰,然後忘記如何呼吸。”
她的每一句話,都讓跟在後面的三人背脊發涼。這條通往中心的道路,步步都是陷阱,處處都是殺機。
李澈攙扶著林虎,百里驍在後方警戒,他們像三隻在蛛網中掙扎的蟲子,而阿鳶,是唯一能看清蛛絲走向的引路人。
隨著不斷深入,李澈腦中的“格式化”感越來越強。他看到百里驍戒備的姿態,分析出他肌肉的疲勞度和最佳的發力角度;他看到林虎痛苦的喘息,計算出他血液流失的速度和心臟的負荷。
他的人性,正在被這絕對的理智,一點點地吞噬。
“停。”
阿鳶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前站定。
在他們面前,矗立著一座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石碑。它殘破不堪,從中間斷裂,上半部分不知所蹤。僅剩的下半截,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石碑之上,雕刻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文字,以及一幅幅扭曲而狂亂的壁畫。
壁畫描繪了一場戰爭。
一方,是高懸於天際的十二道星辰圖騰,巳蛇、寅虎、辰龍……它們散發著秩序與威嚴的光芒,主宰著一切。
而另一方,是一些沒有面孔的人形生物。他們駕馭著雷電、風暴,甚至是純粹的混沌,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瘋狂地撞向那些星辰圖騰。壁畫的最後一角,一條巨大的巳蛇圖騰,被一杆由無數人影匯聚而成的長槍,貫穿了核心。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計後果的、向死而生的反抗。
李澈的呼吸停滯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控那座石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碑的瞬間,腦海中,那個沉寂的系統介面,瘋狂地閃爍起來。
【檢測到‘遺忘之碑’!其中蘊含著‘反抗’的殘存意志!】
【是否進行靈魂繫結?】
【警告:此意志與當前世界法則完全相悖!一旦繫結,你將被‘守護者’判定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清除目標!你將與整個世界的秩序為敵!】
李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與整個世界的秩序為敵?他現在,不就正在被這個世界追殺嗎?楚玄、拓跋雄炎、守護者……他們哪一個不是世界秩序的體現?
可這道警告,還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不僅僅是多了幾個敵人,而是徹底站到了規則的對立面。
不繫結,他們很快就會被這片廢墟吞噬。
繫結,他們將迎來整個世界的怒火。
這是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
就在他天人交戰之際,阿鳶走到了石碑前。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石碑上那些扭曲的文字。
她那雙一直空洞的瞳孔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資料流之外的東西。
那是一種純粹的,邏輯層面上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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