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拍了拍手。
兩名楚國侍從抬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盒,穩步上前。
盒子開啟,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幅卷軸。
蘇晚晴親手將卷軸展開,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立刻呈現在眾人眼前。
“此乃我大楚畫聖,耗時三年繪成的《萬里江山圖》。”
“贈予陛下,以賀大週中興,亦彰兩國友誼,萬古長青。”
畫是極好的畫,山川壯麗,河流奔騰,氣象萬千。
然而,在場的大周官員中,幾個出身翰林院的文臣,臉色卻瞬間變了。
李若霜的瞳孔,更是猛地一縮。
那畫卷之上,大周與南楚接壤的蒼江以南,一片富饒的平原,竟被堂而皇之地劃入了南楚的版圖,甚至用硃筆標註了幾個楚國郡縣的名字。
這哪裡是贈禮。
這分明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公然索要大周的國土。
其心可誅。
蘇晚晴看著眾人變化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試探大周的底線。
若李澈忍了,那大周的脊樑,便算是被她一腳踩斷。
若李澈怒了,便是失了天朝上邦的氣度,坐實了“年輕氣盛,喜怒無常”的名聲。
這是一個陽謀。
就在大殿前氣氛凝滯到極點之時。
李若霜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蘇公主,真是太有心了。”
她緩緩走下臺階,來到那幅畫前。
“畫工精湛,氣勢恢宏,確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畫卷上那片被強佔的土地。
“只是……”
她的聲音拖長,帶著一絲玩味。
“晚晴看這畫上的蒼江故道,似乎與史書所載,有些許出入。”
“我大周高祖皇帝,曾與貴國太宗皇帝,於盟山之上,共飲盟誓,親定國界。此事,載於兩國史冊,天下共知。”
“怎麼到了畫聖的筆下,這國界線,竟平白無故地向北挪移了百里?”
她轉過頭,看向蘇晚晴,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莫非是……貴國的畫聖,老眼昏花,竟將前人定下的鐵律,都給畫錯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僵硬。
李若霜沒有指責她包藏禍心,反而將一切都推到了一個“老眼昏花”的畫聖身上。
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承認畫錯了,等於自認理虧,丟盡大楚的臉面。
否認畫錯了,就是公然挑戰兩國盟約,撕毀歷史。
“來人。”
李若霜不等她回答,便揚聲對一名內侍說道。
“去文淵閣,將《盟山之約》的石刻拓本原件取來。”
“讓本宮與蘇公主,一同瞻仰先輩遺蹟,也好叫我等後輩,莫要忘了祖宗的規矩。”
一句話,直接將死了軍。
李澈站在高臺之上,看著自己的妹妹以一人之力,將蘇晚晴精心佈置的殺局,化解於無形。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不見刀光劍影,卻比任何沙場,都更加兇險。
蘇晚晴,果然是比北蠻的鐵騎,更可怕的敵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這場交鋒,畫上了句號。
“原來是誤會一場。”
“既然是誤會,說清了便好。”
“兩國邦交,正需此等坦誠。”
他的目光掃過蘇晚晴那張完美無瑕卻微微發僵的臉。
“賜宴!”
“朕要為遠道而來的貴客,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