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深知,此刻瘟毒菩薩的弟子正四處搜尋他們,時間緊迫,容不得他們與邢岫煙多作交談。
他向邢岫煙簡短致謝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打算帶著林黛玉再次下水離開。
畢竟,一旦被瘟毒菩薩的人發現,不僅他們自身難保,還極有可能連累邢岫煙。
邢岫煙聽出沈蘊話語中毫無輕視之意,對自己依舊敬重非常,原本古井無波的內心不禁泛起一陣漣漪,她還是頭一次感受到,有人發自內心尊重自己。
見沈蘊二人要下水離開,她趕忙勸阻道:
“你們別下水,我送你們上岸!”
沈蘊和林黛玉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一同望向邢岫煙。
邢岫煙目光誠摯地看著二人,接著解釋道:
“我聽聞附近有不少人在搜尋你們的蹤跡,此時下水,反而更容易被他們察覺,倒不如暫且留在我船上。”
話音剛落,林黛玉不假思索地說道:
“那豈不是置你於危險之中?你已經兩次救了我們,我們實在不能再連累你了。”
邢岫煙卻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無妨,你們只管安心躺著,我帶你們離開。”
她之所以如此堅持,是因為她發覺沈蘊和林黛玉二人不僅年輕,而且品行高潔,待自己更是真誠。
既然有緣相遇,她便想著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更重要的是,林黛玉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彷彿早就認識她一般。
這讓邢岫煙對林黛玉充滿了好奇,也想知道,林黛玉究竟是如何知曉自己名字的,畢竟她們此前從未見過面。
見邢岫煙甘願冒著風險送自己二人離開,且所言也在理,沈蘊和林黛玉心中不禁湧起感動,同時也驚歎於邢岫煙至純至善的品格。
換做別人,可未必能夠做到如此。
當下,二人一同向邢岫煙致謝:“既然如此,那就多謝邢姑娘了,待日後必定重重答謝!”
邢岫煙看著他們二人,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曾聽有人說起,諸法空相,因果自循,你們不必過於介懷報恩之事,今日我之所為,或許只是在償還往日的恩情罷了。”
聽到這話,沈蘊和林黛玉不禁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得邢岫煙過於淡泊了,照她這麼說,倒像是她在還二人的恩。
遲疑片刻,沈蘊攙扶著林黛玉回到船艙內坐下。
邢岫煙從外面拿來水壺,取出兩隻杯子,為他們倒水。
當看到水壺中倒出的竟是茶水,沈蘊和林黛玉再次感到驚訝。
邢岫煙略帶慚愧地說道:“這是我泡的粗茶,還請二位將就著飲用。”
說罷,她作出邀請的手勢,一舉一動,皆盡顯得體有禮。
沈蘊和林黛玉端起杯子,客氣回應:
“多謝,在此時能有一杯茶水喝,勝過瓊漿玉液了。”
言罷,二人輕抿一口,細細品嚐之下,竟發覺這茶水意外地可口香甜,即便是平日裡經常品鑑名茶的林黛玉,也忍不住稱讚:
“這茶當真別具一格,入口香甜,雖比不上那些名貴的茶葉,卻自有獨到之處,吃下後,喉間竟似有月華流轉。”
說話間,林黛玉目光緊緊凝視著邢岫煙。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一世,她與邢岫煙、妙玉、薛寶釵四人在大觀園攏翠庵中品茶論道的場景。
邢岫煙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望了她一眼,微笑著回應:
“這是我一個朋友教我泡的,你們喜歡就好。”
聽到這話,林黛玉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想著:我知道你說的朋友是誰,必定是妙玉!
上一世,林黛玉曾聽妙玉和邢岫煙講述過她們二人的淵源。
邢岫煙家道中落,一家人寄居於寒山寺,而恰好妙玉也曾在寒山寺出家,二人作為鄰居,漸漸結為了知己好友。
妙玉見邢岫煙生活清貧,卻有著與眾不同的性情,便時常接濟她,還將自己所讀的書籍借給她看。
後來,妙玉跟隨自己的師父前往京城出家,直到幾年後,二人才在大觀園中重逢。
林黛玉見此時的邢岫煙衣著樸素,親自出來捕魚,便猜測或許是妙玉離開後,少了接濟的邢岫煙,不得不如此維持生計。
正當她心生感慨之際,邢岫煙順勢將那本泛黃的書籍收好,插上了一個蘆花做的書籤。
林黛玉正巧瞥見封面上寫著三個娟秀的字《金剛經》,一看便知是手抄本,她內心不禁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抹疼惜。
想必妙玉離開後,邢岫煙想看書籍,也只能自己抄寫經書了。
可即便身處如此境地,仍能看出邢岫煙沒有絲毫的頹唐之氣,依舊淡然面對生活,勞作之餘,也不忘翻看這僅有的手抄本。
想到這裡,林黛玉不禁有些慚愧。她自幼便有名師教導,飽讀詩書,卻常常陷入莫名的憂愁傷感之中。
與邢岫煙相比,自己不知幸運了多少,這讓她有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愧疚感,同時也有了更為深刻的感悟和醒悟。
就在林黛玉暗自感慨之際,邢岫煙適時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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