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出現的荒謬念頭,令林黛玉自己都嚇了一跳,忍不住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責怪自己怎得胡思亂想。
自己和沈蘊的事情都還沒有定論,竟還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
然而,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很難再從腦海中驅散。
最重要的是,若是邢岫煙能嫁給沈蘊,或許日後就不會再落得悲慘的結局。
邢岫煙雖生在家道中落的官宦家庭,但她並未因此而消沉,盡她最大的能力,努力生活著。
在大觀園裡,她遇到了數個好友知己,過了一段相對歡快自由的日子,也等來了屬於她的婚姻。
然而,好景不長,薛家傾覆,而她最終可能是守寡一生,甚至是被髮配至教坊司。
在林黛玉看來,邢岫煙就如在淤泥中倔強成長的荷花,這樣堅韌不拔、至純至善之人,應該有個更好的結局。
這也是她下意識起了這樣一個荒謬念頭的主要緣故。
經歷前世的情感掙扎和悲慘一生,林黛玉最終發現,她終究無法做到和世俗做對抗。
她即便打破了自己的牢籠,卻發現,外面還套著無數個更大的牢籠,而且是她無論如何都打不破,也無法逃脫。
或許會有人稱讚她勇於抗爭,勇於打破枷鎖和牢籠,可對於她自己而言,整個過程卻是極為悽慘苦楚的。
重生一世,她歷經數年的梳理和總結,最終決定做出改變,順應世俗,追隨母親賈敏曾走過的路。
細細想來,外祖母與母親何嘗不是在禮教長河中優雅泛舟?她們以智慧為槳,將命運的暗流化作粼粼波光。
自己又為何偏要做那逆流而上的孤鶩,徒留傷痕累累的羽翎?前世的軌跡已如明鏡,這一世她願以另一種姿態綻放。
最主要,上一世她已經走過那樣的路了,她不想再走一遍,這一世,她想走不一樣的路。
當記憶裡浮現母親諄諄教導的溫婉模樣,當往昔父母琴瑟和鳴的畫卷在心頭舒展,她便知,或許這才是她該尋的歸途。
在她看來,自己前世走的是荊棘叢生的迷途,今生她願輕提裙裾,在既定的星河裡劃出屬於自己的漣漪。
也因此,她不會再執著於原本的觀念,她願意改變,去接受自己的夫君還有其他的紅顏,畢竟她父親林如海,也是有妾室的。
如果她的宿命就是如此,她願意和母親、邢岫煙一樣,儘自己最大的能耐,在這個暗流湧動且長遠的星河中做好自己應該做的。
不過,她也很快冷靜下來,因為這個念頭,可不僅僅是她自己這麼想就可以做到的,還得看沈蘊和邢岫煙的心思。
當下,她放棄了胡思亂想,往沈蘊身邊靠了靠,貼靠在沈蘊身上,靜靜聆聽外頭的動靜。
而沈蘊也敏銳察覺到了林黛玉的情緒波動。
從剛剛的嬌嗔,到主動貼近,沈蘊覺得,林黛玉定是想到了什麼。
本想著問一下,還是忍住了,畢竟此時情況不對,官兵就要靠近了,還是等此後有空,再問林黛玉也不遲。
正如沈蘊所料,官兵已經靠近,三艘船破浪而來,船上少說也有四五十人。
只見有人手持畫像,有人敲響銅鑼,還有人朝著四周高聲呼喊“林小姐”、“沈公子”。
面對這些官兵,邢岫煙神色依舊鎮定淡然,彷彿眼前不過是一群尋常過路之人。
這時,一名官兵拿著兩幅畫像向她發問:
“你可曾見過這兩個人?”
邢岫煙輕聲回應:“回官爺,小女子不曾見過。”
那官兵狐疑地打量她一眼,追問道:
“你是哪裡人,家住何處?”
邢岫煙如實作答,說話間,她正巧瞥見官兵船上的桅杆上落著一隻水鳥。
那官兵見她確實沒什麼可疑之處,又掃視了一遍船內,見船內實在沒什麼可查的,便揮手離開了。
臨走前,叮囑她若發現畫像中的人,速去官府通稟,她也一一應下。
待官兵離去,從容淡定地划動船槳,小船緩緩朝著西岸駛去。
太湖上往來船隻眾多,沒過多久,邢岫煙便順勢跟在了一艘漁船後方。
漸漸地,四周圍攏來一些船隻,大家一同借力航行,若是後方有大船,前面的小船甚至不用划槳就能前行。
就像此刻,邢岫煙見自己的船隨著船隊‘夾帶’前行,不禁鬆了一口氣,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她緩步走進船艙,對沈蘊和林黛玉說道:
“二位可以起身了,四周都有船隻遮擋,想必他們很難發現你們了。”
沈蘊和林黛玉聽後,自然地鬆開彼此,掀開薄被,緩緩坐起。
林黛玉俏臉微紅,但整體精神狀態很好,就如容光煥發一般。
“有勞邢姑娘了!”沈蘊率先拱手致謝。
邢岫煙微笑著說:“沈公子又客氣了,你我三人萍水相逢,這便是緣分。”
說著,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黛玉一眼,只因她仍記掛,林黛玉為何能喊出自己的名字。
林黛玉察覺到她的目光,心中念頭諸多,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時,邢岫煙又提醒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