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素雅的歐陽小嬌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靜謐悠長。皇帝周昱並未像往常一樣伏案批閱奏章，而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宮牆外的一方天空，手中輕輕摩挲著一份來自北境的加急戰報。

歐陽小嬌靜立一旁，她身著素雅的文士袍，青絲僅用一根玉簪挽起，氣質清冷如蘭，與這富麗堂皇的宮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的和諧。她早已看過了那份詳細記述了天樞關大捷和牧馬坡伏擊的戰報，此刻只是在等待天子的垂詢。

“小嬌，”周昱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天樞關的戰報，你已經仔細看過了。你覺得……倩兒身邊的那個侍衛潘軍，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歐陽小嬌眼睫微垂，聲音輕柔卻清晰：“陛下是覺得，這位親王侍衛，有何異樣嗎？”

周昱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帶著帝王特有的審慎：“異樣？何止是異樣。最近坊間傳聞沸沸揚揚，都說倩兒身邊有一位絕世高人，能呼風喚雨，算無遺策，助她連戰連捷。你常在宮外，難道未曾聽聞？”

歐陽小嬌微微頷首：“民女確實有所耳聞。而且，聽聞的版本，比陛下所知，或許……更加光怪陸離。”

“哦？”周昱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坊間有人說，此侍衛乃天神下凡，特來庇護鎮國王爺，匡扶大鑫社稷。”歐陽小嬌語氣平淡，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還有人說，他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載，天文地理、醫卜星相、機關兵法，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甚至……有傳言說，他能點石成金，撒豆成兵。”

周昱聞言，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市井流言，誇大其詞，終究不可盡信。”笑容收斂，他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但是，小嬌，拋開這些神怪之說，僅從督軍馮立軍密奏所述來看，此人也絕非等閒。無論是鷹嘴崖解圍，還是獻上火攻破營、牧馬坡地下設伏之策，皆非尋常侍衛所能謀劃。此等眼光、膽識與對戰機、地利的把握，說他熟讀兵書、深諳韜略，絕不為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疑慮：“然而，奇怪的是，在倩兒和李慕雲呈上的正式捷報中，對此人的功勞，卻皆是一筆帶過，語焉不詳。倩兒甚至未曾單獨為他請功。這……不免讓朕心生疑惑。”

歐陽小嬌心思玲瓏，立刻明白了周昱的顧慮。功高震主，本就是臣子大忌。更何況是一個身份低微、卻能力卓絕的侍衛，偏偏還待在一位手握重兵、聲望正隆的親王身邊。周昱對周倩這個妹妹固然信任，但作為帝王，他必須考慮任何可能影響朝局穩定的因素。潘軍的存在，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已隱隱觸及了皇權的敏感神經。

“陛下的意思是……？”歐陽小嬌小心地探問。

周昱走回御案後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歐陽小嬌：“小嬌，你聰慧過人，看人看事，往往能直指要害，視角獨特。朕，想讓你代朕走一趟天樞關。”

他沉聲道：“名義上，是代表朝廷，代表朕，去犒勞有功將士，宣示天恩。但私下裡……”周昱頓了頓，語氣加重，“朕要你好好地、仔細地探究一下這個潘軍。觀察他的言行，分析他的來歷，判斷他的秉性，以及……他對倩兒，究竟意味著什麼。朕需要知道，他是一把能為國所用的利劍，還是一個……可能帶來變數的隱患。”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使命，關乎北境穩定，更關乎皇室內部的平衡。歐陽小嬌深知其中分量，她斂衽行禮，神色肅然：“民女領旨。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分憂，看清此人真面目。”

周昱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信任：“去吧。帶上朕的賞賜和旨意，一路小心。朕，等你的訊息。”

歐陽小嬌，翰林院掌院學士歐陽書之女，是皇帝周昱身邊一位特殊的存在。她並非後宮妃嬪，卻可直入禁宮，以布衣之身參贊機要。

她自幼博覽群書，經史子集、兵法政務皆有涉獵，更難得的是見解獨到，常能直指要害。周昱驚於其才，欲召入宮中，歐陽小嬌卻明確提出“只做謀士，不入後宮”，以學識立身而非恩寵。周昱應允，她便成了天子身邊一位冷靜的“外腦”。

她素衣簡飾，青玉簪發，氣質清冷如蘭。言語平和卻邏輯銳利，性情內斂而洞察秋毫。

因超然於黨派之外，她的分析往往客觀透徹，成為周昱決策中一股清醒而獨特的力量。這株御書房的墨蘭，悄然散發著智慧幽香。

歐陽小嬌的北境之行，就此定下。她將以天子特使的身份，踏入那片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土地，也將直面那個充滿神秘色彩、引得皇帝心生警惕的“小侍衛”潘軍。

她的觀察與判斷，或許將直接影響潘軍和周倩未來的命運。新的波瀾，已在平靜的湖面下悄然生成。

數日後，天樞城南門外，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長安公主周倩親率天樞關一眾將領，肅立於道旁，準備迎接天子欽差。

鸞鈴聲響，儀仗漸近。代表皇權的節旄在最前方引路，隊伍中央是一輛裝飾簡樸卻不失威儀的馬車。車駕停穩，簾幕掀開，一身素雅文士袍的歐陽小嬌躬身而出。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迎接的隊伍，在周倩身上略作停留，隨即穩步上前，對著周倩躬身行禮，聲音清越：“歐陽小嬌，奉陛下之命，特來犒勞北境將士，宣示天恩。有勞殿下親迎。”

周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雍容微笑，虛扶一下：“歐陽姑娘一路辛苦。陛下隆恩，北境將士感念於心。”

她目光掠過歐陽小嬌，似是不經意地問道，“歐陽姑娘此番前來，除了勞軍，陛下可還有其它旨意？”

歐陽小嬌直起身，迎上週倩探究的目光，淡然一笑：“陛下心繫北境安危，亦掛念殿下辛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