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周倩沒有任何的缺陷
這意味著周倩的身體根本沒有缺陷！那她之前所有的“放心”和基於此的算計，全都成了笑話！一個健康且即將有嗣的鎮國公主，威脅性提升了何止十倍！
孩子是潘軍的！那個來歷詭異、能力驚人的侍衛！這兩個人結合，還即將有孩子……這已不僅僅是門第問題了，這是一個即將形成的、擁有強大武力和繼承人的可怕利益集團！
太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感到一陣眩暈，勉強靠住了椅背。必須阻止！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
她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化為更深的狠厲。再開口時，聲音帶著痛心疾首和極力壓制的顫抖：
“皇帝！你……你讓哀家說什麼好！”她指著周昱，彷彿氣得不輕，“倩兒未婚先孕，此乃皇室奇恥大辱！你身為天子，不但不嚴加管教，竟還想順水推舟，成全這樁荒唐婚事？你將列祖列宗的臉面置於何地？將天下臣民的觀感置於何地？”
周昱皺眉：“母后，事已至此，難道要讓倩兒未婚產子，讓那孩子成為天下笑柄嗎？那才是真正的恥辱！”
“那就讓那孩子不該來到這世上！”太后脫口而出，語氣森然，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轉為悲憫。
“哀家的意思是……總有辦法遮掩，送去民間，也好過讓這孽種玷汙天家血脈！皇帝，那潘軍是什麼東西？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靠著些歪門邪道蠱惑了倩兒！你把他弄到京城來，不殺他已是大恩，還想讓他做駙馬？你這是要寒了所有功臣勳貴的心！讓天下人以為，我大鑫皇室已無尊卑綱常！”
她見周昱不語，知道他並非完全不動搖，開始施展真正的遊說，句句指向核心利害：
“皇帝，你細想！那潘軍有何根基？有何德望？他今日能憑些許功勞尚方寶劍，明日就敢憑著駙馬身份干預朝政！他那些奇技淫巧，用於邊關尚可，若用於朝堂，豈不是攪亂法度？此等以巧技倖進之人，古來少有善終，多是禍亂之源！”
“再者，倩兒手握重兵，本就該安心為國戍邊，不應過多牽涉朝堂婚嫁。如今她執意下嫁一個如此身份之人，其心難測啊皇帝！你難道忘了前朝公主與邊將聯姻，最終尾大不掉的教訓嗎？若她二人結合，北境數萬鐵騎，是聽你皇帝的，還是聽她夫妻二人的？”
“還有那孩子！”太后壓低聲音，字字誅心，“若是個男孩，便是擁有鎮國公主血脈的‘皇孫’！他日長成，既有母族強兵，又有父親詭智，朝廷將何以制之？皇帝，你這是在給自己的身後世，埋下滔天禍根！是在給太子的將來，立一個無法逾越的強敵啊！”
最後一句，她刻意偷換了概念，將“可能給未來皇位繼承帶來麻煩”說成是給“太子”立敵，既符合她表面維護嫡長孫（太子）的姿態，更深深觸動了周昱作為父親和帝王最敏感的神經，政權的穩定傳承。
太后喘了口氣，做出悲天憫人狀：“皇帝，哀家知道你對倩兒有愧疚，有慈父之心。但君王之愛，當為之計深遠！你若真為她好，就當快刀斬亂麻。將那潘軍或貶或囚，尋個由頭髮配得遠遠的。倩兒那邊……”
“孩子生下來，去母留子不可能，但可以記在某個早殤的宗室名下，養在深宮，與倩兒隔絕。時間久了，此事淡去，再為倩兒擇一門當戶對的穩重駙馬，方是保全她、保全皇室、保全江山社稷的正道啊！”
這一番話，軟硬兼施，情理（歪理）並茂，從禮法、朝局、軍權、未來繼承等多個維度，描繪了一幅潘軍成為駙馬後的恐怖圖景，直擊周昱最大的擔憂。
周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太后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但如此激烈且“有理有據”的反對，仍然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知道太后有自己的私心，但話中的某些隱患，又何嘗不是他深夜獨自思量時所憂慮的呢？
“母后所言……朕會深思。”周昱最終沒有給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起身告辭，“倩兒之事，關係重大，容朕再權衡。”
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太后臉上偽裝的痛心疾首瞬間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決絕和一絲殘餘的驚悸。她知道，皇帝動搖了。但這還不夠。
“來人，”她低聲喚來絕對心腹，“給魏王府和鄭源遞話：皇帝有意成全鎮國公主與那卑賤侍衛，此例一開，禮崩樂壞，國將不國。讓他們知道該怎麼做。還有，告訴我們在北境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潘軍過往的汙點，或者……製造一些‘意外’，絕不能讓這個孩子平安生下來，更不能讓那場婚禮舉行！”
太后的戰爭，已經全面打響。她不僅要在皇帝耳邊吹風，更要在朝堂製造風暴，在暗處施展毒手。
潘軍和周倩面臨的，將是一場來自帝國最高權力層之一的、全方位、無死角的剿殺。而這一切的根源，皆源於那個被揭穿的“不孕”謊言，以及其後更加殘酷的皇權爭奪。
一日早朝，氣氛起初尚算平和。然而，當輪到御史臺奏事時，御史王東昇手持笏板，昂然出列，聲音洪亮地開始陳奏。起初還是些無關痛癢的監察瑣事，但話鋒陡然一轉，直指北境：
“……臣聞，鎮守北境之鎮國長公主殿下，近來行為頗有失檢之處，更聞坊間有不堪流言，言及殿下閨闈私密，有違皇室清譽，玷辱天家體面！”王東昇語調漸高，帶著御史特有的“風聞奏事”的激昂。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低低的譁然。不少官員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作聲，餘光卻悄悄瞥向御座。
周昱端坐龍椅，面上無波，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王東昇見無人打斷，愈發來了精神，展開手中早已備好的奏摺，搖頭晃腦，越發大聲地朗讀起來，而且是句句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