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這是一場對未來權力格局的預演

慈寧宮內殿，香霧繚繞。太后倚在軟榻上，伸出保養得宜的手，仔細端詳著指尖那枚精巧絕倫的純金護甲，上面鏤刻的鳳穿牡丹圖案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她最貼心的女官、親侄女成翠蘭跪坐在一旁，輕輕為她揉捏著小腿。

成翠蘭瞥了眼太后，猶豫片刻，還是將心中的疑惑輕聲問出：“娘娘，臣侄愚鈍，有一事不解。”

看到太后微微睜開眼，成翠蘭輕聲問道：“那潘軍，說到底不過是個走了些運道的侍衛罷了。即便他真的僥倖成了長公主的駙馬，一個沒有根基的駙馬，又能對魏王爺造成多大的威脅呢？值得娘娘您如此大動干戈，甚至……甚至要與鄭侍郎那邊聯手嗎？”她深知姑母對魏王的期許，但也覺得對付一個侍衛，似乎有些興師動眾。

太后聞言，並未動怒，反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沒什麼溫度。

她放下手，目光幽幽地投向殿內搖曳的燭火，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久居深宮、歷經風雨磨礪出的冰冷與算計：

“翠蘭啊，你看事情，還是隻看表面。那潘軍，的確只是個小小的侍衛。他即便真與周倩成了婚，短期內，憑他那點微末出身，在朝堂上掀不起什麼風浪，對魏王構不成直接威脅。”

她話鋒一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護甲邊緣：“哀家真正要阻止的，不是潘軍這個人，而是‘周倩與潘軍結合’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趨勢，以及這件事一旦成功，將會開啟的可怕先例和釋放出的危險訊號。”

成翠蘭抬起頭，眼中仍有困惑。

太后緩緩坐直了些，眼神變得銳利：“第一，此例一開，禮崩樂壞，尊卑無序。一個侍衛，靠著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奇技淫巧，加上幾分運氣，就能尚公主，一步登天。”

“這讓天下那些寒門子弟、工匠皂隸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傳統的門第、血統、科舉，都不是唯一的上升通道了！‘立功’尤其是這種非常規的功勞）就能打破一切規則！這會動搖國本，動搖我們賴以生存的秩序。”

“而維護這套秩序，就是維護魏王將來能夠順利繼承大統的社會基礎——因為他是先帝嫡子，血統尊貴，名正言順。若人人都想學潘軍走捷徑，誰還會真心尊崇血統與名分？”

“第二，這是在給周倩那個丫頭，插上一對難以預測的翅膀。”太后的語氣加重，“周倩手握重兵，本就讓人寢食難安。但她再強，也是個女子，在朝堂、在宗室、在天下文人心中，總有侷限。可若她身邊多了潘軍這樣一個人……”

“他懂軍械，能改良強弓，說不定還能造出更厲害的東西；他有急智，能獻奇謀；他甚至還能治瘟疫！這樣一個全才，若成了她的枕邊人，她的智囊，她的臂助……”

“周倩就不再只是一個能打仗的公主，她會變成一個難以估量、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政治實體。誰知道他們夫妻二人會琢磨出什麼來？他們的結合，會讓鎮國公主府的力量產生不可控的質變。這是對現有所有權力格局的挑戰，首當其衝的，就是將來想要整合力量、坐穩江山的魏王！”

她頓了頓，喝了口參茶，繼續說道，聲音更低，卻更顯陰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本宮要借這件事，好好摸一摸這朝堂上下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