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縱容他偷喝...“
“張建國你還有良心嗎?!“
林美芝突然尖叫,聲音刺得休息區魚缸裡的龍魚都驚跳起來,
“小叔為什麼喝悶酒?還不是因為你當著全家面說他字寫得像小學生!“
張秘書長像被雷劈中般僵住。
他想起昨晚家宴上,自己確實藉著酒勁批評過小叔的書法。
但那是因為周副書記暗示過“領導家屬要注重文化修養“...
“秘書長!“
秘書小跑著過來,謹慎地保持三米距離,
“李院長說手術很順利,讓您別...“
“順利?“
張秘書長突然暴怒,一腳踹翻垃圾桶,
“進去三小時了!什麼腦科手術要三小時?!“
分類垃圾桶轟然倒地,可回收與不可回收的垃圾混作一團。
林美芝被丈夫從未有過的失態嚇到,後退時高跟鞋卡進地毯接縫,整個人跌坐在咖啡漬上。
“你瘋了?!“
她看著羊絨大衣上暈開的汙漬,聲音帶著哭腔,
“這衣服限量版的!“
張秘書長卻像沒聽見。
他盯著手術室方向,突然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穿白大褂的身影。
羅峰正靠在牆邊喝水,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嘴角還沾著點血跡。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
張秘書長渾身一激靈,像是被潑了盆冰水。
他下意識整理領帶,卻摸到滿手褶皺,這才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全被這個醫生看在眼裡。
更讓他心驚的是,羅峰看他的眼神裡沒有畏懼,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就像雪山俯瞰山腳的泥石流。
“張秘書長。“
羅峰走過來,聲音輕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
“手術很成功。“
林美芝的啜泣聲戛然而止。
她掙扎著爬起來,羊絨大衣下襬滴滴答答落著咖啡:
“我小叔他...“
“酒精確實增加了出血量。“
羅峰擦了擦嘴角,白袖口上留下淡紅痕跡,
“但腦幹功能完好,肢體活動正常。“
張秘書長的嘴唇顫抖起來。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那個總愛顯擺書法的小舅子...
能寫字了?
“不過...“
羅峰突然皺眉。
這個細微表情讓張秘書長剛放下的心又懸到嗓子眼。
“不過什麼?“
羅峰從口袋裡掏出個密封袋,裡面裝著半片白色藥丸:
“這是在患者胃內容物裡發現的。阿普唑侖,與酒精混合會抑制呼吸中樞。“
林美芝突然腿軟,全靠扶著丈夫才沒跪下。
她認得這種安眠藥。
上週小叔失眠,是她從自己藥盒裡分出去的...
張秘書長感到妻子指甲深深掐進自己胳膊。
但此刻他顧不上疼,因為羅峰接下來的話像記悶雷:
“建議查查藥源。這種劑量,不像是偶然誤服。“
手術室的燈突然熄滅。
自動門滑開的瞬間,張秘書長看見小叔被推出來。
那個總是醉醺醺的書法家,此刻安詳地躺著,監護儀上的波形規律有力。
而羅峰已經轉身離去,白大褂下襬在走廊拐角一閃而逝。
張秘書長突然意識到,這個醫生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醫藥費“或“後續治療“。
就像...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
家屬院3號樓的燈光亮到凌晨四點。
張秘書長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跪著的保姆劉媽已經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立在陰影處,手裡把玩著某種金屬器械,偶爾反射的冷光映在牆上名家字畫上。
“劉姐。“
張秘書長抿了口普洱,紫砂杯底磕在紅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叮“,
“在我家做了八年了吧?“
劉媽額頭抵在大理石地面上,汗水在地磚上洇出一個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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