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望著眾人各執一詞的爭論場面,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僵局:
“無需再辯,這次我甘拜下風。”
李宏成目光審慎,追問道:
“範兄當真不再考慮?確定認輸?”
範閒神色坦然,頷首回應:
“心意已決,輸了便是輸了,我範閒還不至於輸不起。”
鮮有人知,範閒這般乾脆認輸,實是因心中有愧。他用來參賽的詞作,本就是從別處摘抄而來。本以為憑此佳作能在詩會上拔得頭籌,卻不想對手以原創作品技高一籌。若再僵持不下,只會愈發難堪,倒不如主動認栽。
見範閒爽快認輸,李宏成當即宣佈結果:
“此次鬥詩,三殿下勝出!”
話音剛落,大殿內掌聲雷動、歡呼四起。郭寶坤與賀宗緯更是喜笑顏開,難掩得意之色。
就在眾人沉浸於勝利的喜悅時,一隻信鴿撲稜稜飛進殿內,穩穩落在青鳥肩頭。這突如其來的信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心中不約而同冒出疑問:莫不是三殿下的回信?範閒同樣滿心好奇,不知李承淵會作何評價。
青鳥取下信紙展開閱讀,神色微變,轉而看向範閒:
“殿下回了一闋詞給您。”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這才過去不到一刻鐘,竟如此迅速就有回應?而且還是即興作詞?三殿下作詩竟如此才思敏捷?
範閒迫不及待地追問:
“寫了什麼內容?”
青鳥眼中閃過驚豔,將信紙遞過去:
“你自己瞧瞧。”
範閒接過信紙,輕聲誦讀: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哈哈!”郭寶坤率先笑出聲來,“這分明是在調侃範閒!小小年紀就寫哀愁,可不就是故作深沉?想來三殿下也在懷疑這詩並非他所作,只是沒明說罷了。”
不少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範閒眉頭微皺,並未反駁,繼續往下讀: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這時,範若若眼前一亮,興奮說道:
“大家誤會了!三殿下並非嘲諷,而是在呼應哥哥的詩!看這後半闕,講的是歷經滄桑後,滿腹愁緒卻無從說起,只能感嘆秋意清涼。這與哥哥詩中‘萬里悲秋常作客’的意境,簡直相得益彰!”
她進一步解釋:
“三殿下這是在說,年少時不懂愁的真諦,總愛無病呻吟;只有經歷過人生起伏,才知愁的滋味。即便心中愁苦,也不再輕易言說,而是用‘天涼好個秋’來遮掩。就像哥哥的《登高》,通篇沒一個‘愁’字,卻將無盡憂愁展現得淋漓盡致。一句‘萬里悲秋常作客’,已道盡心中萬千愁緒!三殿下想必也是在讚歎,哥哥年紀輕輕卻有這般心境,這是才子間的惺惺相惜啊!”
範若若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讓眾人恍然大悟,紛紛稱是。的確,以三殿下的氣度,怎會刻意作詩嘲諷對手?這場詩會上,兩位才子先後創作出三首佳作,且彼此呼應,堪稱文壇佳話。眾人不禁感嘆,此等盛事必將流傳千古,成為後世文人墨客津津樂道的美談。
郭寶坤與賀宗緯的想法,與眾人截然不同。他們滿心期待的,是三殿下與範閒針鋒相對的激烈較量,而非這般平和的詩詞唱和。
“範若若,這不過是你的一家之言罷了。三殿下豈會如此寬宏大量?”郭寶坤當即反駁,“他分明是在嘲諷範閒!就憑範閒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哪裡懂得什麼是千古憂愁?依我看,他的詩多半是抄襲來的!”
賀宗緯連忙附和: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
此言一出,不少人紛紛響應,站到了郭寶坤這邊。但支援範若若的人也不在少數,雙方各執一詞,激烈爭辯起來,現場頓時喧鬧得如同集市一般。
關鍵時刻,李宏成站了出來,高聲說道:
“諸位請靜一靜!今日齊聚,是為了鬥詩,無關之事就不要再提了。當務之急,是明確勝負。”
他掃視一圈,接著嚴肅道:
“方才範兄弟已經認輸,可三殿下又即興作了一首詞。”
說著,他看向範閒:
“範兄,你可還想再比一場?”
範閒搖了搖頭:
“不必了。之前說好比一首,輸了就是輸了。我由衷欽佩三殿下的才華,今日這場比試,我認栽。”
言罷,他轉向青鳥:
“青鳥姑娘,願賭服輸,不知三殿下想要我何物?”
青鳥輕聲回應:
“殿下尚未決定,稍後會派人告知。”
“好,我在範府恭候佳音。”範閒微微行禮,又道,“對了,三殿下所作的《醜奴兒・少年不識愁滋味》,我甚是喜愛,能否將此詞贈予我?”
“這首詞本就是為公子而作,自然歸公子所有。”青鳥答道。
“多謝。”範閒面帶微笑,小心翼翼地收好詞稿,隨後問道,“請問茅房在何處?”
“在後院。”李宏成指了指方向。
“具體在哪邊?”
“這邊。”
範閒點頭致謝,轉身向後院走去,臨行前還不忘叮囑滕梓荊:
“替我照顧好妹妹。”
滕梓荊應了一聲。
眾人望著範閒的背影,眼中滿是羨慕。要知道,那可是三殿下的親筆手書!在京城,三殿下的詩詞、遊記早已是千金難求的珍寶。據說有人為了得到他的片紙隻字,甚至不惜賄賂王府侍從。可惜三殿下習慣寫完即毀,極少留存手稿,使得他的作品愈發珍貴。
去年詩會上,三殿下為獲勝者題寫的詩詞,都成了眾人爭搶的藏品。曾有人花三千兩白銀購得三殿下的一首初稿,如今市值早已翻了數倍。而青鳥手中那首《贈青鳥於雨後慶湖》,更是被出價到五萬兩之巨!
此次詩會精彩程度不輸去年,三殿下新作的原稿必然價值連城。範閒討要詞稿這一舉動,相當於白得了一筆鉅額財富。眾人瞬間反應過來,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青鳥,確切地說,是她懷中收著的那首詞稿。
被這麼多熾熱的目光盯著,青鳥頓時緊張起來,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冷聲問道:
“你們想做什麼?”
眾人熾熱的目光突然凝滯——這才驚覺青鳥竟是九品高手。尷尬的笑聲此起彼伏,有人率先打破僵局:
“青鳥姑娘,切莫誤會!我們就是想問問,您手中《臨江仙》的原稿肯不肯出讓?我願出五萬兩白銀!”
話音未落,競價聲便如潮水般湧起。
“六萬兩!”
“七萬兩!”
“十萬兩!”
現場瞬間陷入混亂,此起彼伏的喊價聲震得人耳膜生疼。青鳥望著這群近乎癲狂的人,一時手足無措。滕梓荊神色凝重,一邊護著範若若退至角落,一邊暗自心驚:
“這些人瘋魔了不成?竟拿十萬兩換張紙?”
範若若輕嘆一聲,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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