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透墨汁的絨布,沉沉壓在整座城池上空。李承淵領著老黃與青鳥,悄無聲息地立在一座府邸外沿。這座宅院的主人姓陳,官拜巡城司副將參將。
隨著修為日漸精深,李承淵腦海裡那些前世的記憶反倒愈發鮮活,連電視劇裡的情節都清晰得彷彿昨日重現。這位陳參將一家即將遭遇滅門橫禍的事,自然也刻在他心頭。
牛欄街那場刺殺,牽扯出三個兇徒:壯漢程巨樹,還有兩個喬裝成宮女的女子。滕梓荊的兒子透露出程巨樹曾被關押的地方,他們在那裡找到了一塊來歷不明的令牌;後來從王啟年口中又得知,鑑察院已經查明,那兩名女刺客竟是東夷城四顧劍的門下。
因為刺客當時用了軍弩,範閒便懷疑此事與軍方脫不了干係。偏巧王啟年曾幫巡城司遮掩過丟失軍弩的事,兩下印證,便斷定這位陳參將必然牽涉其中。所以範閒計劃今晚潛入府中探查,王啟年則回鑑察院追查那塊令牌的線索。
李承淵掌握的資訊比他們更多:牛欄街刺殺的真正幕後主使,是長公主李雲睿和二皇子李承澤。李雲睿不僅和四顧劍的案子有牽連,還暗中勾結巡城司,這般舉動已然顯露謀逆之心,比私藏盔甲嚴重得多。一旦敗露,慶帝定然不會輕饒。
可依慶帝的性子,就算知道了內情,多半也只會做做樣子罰一下,李雲睿根本不會傷筋動骨。所以李承淵沒打算現在就揭穿,他想做的是救下陳參將一家,免得無辜之人遭殃。畢竟陳參將勾結李雲睿,死有餘辜,但他手下那些人不該被連累。滕梓荊的事,讓他對人命越發看重。當然,最關鍵的是要把這個證據攥在手裡,留著日後備用。
李承淵抬頭望了眼高聳的院牆,朝老黃和青鳥點了點頭,三道身影便如柳絮般輕盈地越過牆頭。進府後,他幾番穿梭,很快確定了陳參將的位置——此刻這位參將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李承淵大步走到書房門前,猛地一腳踹開房門!陳參將心頭驟然一緊,剛想抬頭怒斥闖入者,卻瞬間僵在原地。只見門外緩緩走進三個身披斗篷、戴著鬼魅面具的人,那股迫人的氣勢,讓人一眼就知道絕非尋常之輩。
陳參將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李承淵緩步走到他面前,左手迅速凝聚起真氣,緊接著一拳猛擊出去!“砰”的一聲巨響,整面書架都被震碎!陳參將頓時渾身僵硬,滿臉驚駭——這等精純強悍的真氣外放,分明是九品高手!他一個六品武將,在這樣的高手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他強迫自己定了定神,聲音帶著顫抖又問了一遍:“你們到底是誰?”
“還想活嗎?”李承淵直接反問。
“想!當然想!”陳參將想都沒想就答道。
“想活,就按我說的做。”李承淵的語氣不容置喙,“立刻把府裡所有人都打發走,除了你妻兒,一個都不能留!”
陳參將愣了一下,遲疑著問:“為……為什麼要遣散僕人?”
李承淵手腕一翻,春雷刀瞬間出鞘,冰冷的刀鋒架在了陳參將脖子上,冷冷道:“我只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是!是!”陳參將打了個寒顫,連忙應聲,轉身就往外跑著去安排。
片刻之間,府裡所有下人都被召集到了一處。
緊接著,陳參將給每個人發了筆遣散費,把他們全都趕出了府門,最後只剩下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在這整個過程裡,李承淵三人始終沒露出半點蹤跡。
等府裡的人都走光了,陳參將才回到書房,一臉恭敬地說道:“大人,全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現在我是不是能保住性命了?”
李承淵語氣平淡地開口:“你覺得我一定是來取你性命的?你該知道,李雲睿向來愛做過河拆橋的事,投靠她本就是條死路!你如今已經暴露,不出意外的話,今夜她就會派人來滅你滿門!”
陳參將滿臉驚愕,連忙搖頭否認:“不可能!長公主絕不會害我!”
李承淵發出一聲冷笑:“虧你還能當上參將,竟如此糊塗地效忠於這種狠心之徒!飛鳥被射盡,再好的弓箭也會被收起來;兔子被捕殺乾淨,獵狗也難逃被煮的命運!你不信?等著瞧,她們很快就會找上門來。”說著,他讓老黃留意著時間。
果然沒過多久,幾個蒙著臉的女子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裡。
另一邊,範閒正在附近一條空無一人的街上快步走著,突然被一個身披黑披風、臉上戴面具的人攔住了去路。
“你是誰?”範閒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問道。
面具人站在原地沒動,聲音平淡地說:“不必管我是誰,你只需在這兒停片刻就行。”
範閒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事情有變故,得馬上做出應對。
“既然你非要逼我動手。”範閒說著,抬手就一拳打了過去。
面具人輕輕嘆了口氣,揮刀迎了上來。
一道冰冷的刀光閃過,範閒被迫急忙躲閃,只覺一股強悍的真氣撲面而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對方分明是個高手。
絕對是九品無疑!
範閒深吸一口氣,連忙往後退了三步。
就這一招,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修為。
想到這裡,範閒只覺得後背冒出一陣冷汗。之前對付八品的程巨樹就已經吃力,還因此害死了滕梓荊,現在又遇上九品高手,他自認絕不是對手,這種巨大的差距幾乎讓他陷入絕望。
他不過是個出身普通的私生子,為何總是被這些頂尖高手纏上?從之前的八品刺客偷襲,到現在的九品高手攔路,再這樣下去,怕是連大宗師都要找上門來了。真要是那樣,倒不如干脆放棄抵抗算了。
不過還好,這個對手似乎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看樣子只是想攔住他,不讓他去參將府。只要他站著不動,對方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範閒很清楚,自己雖然已是七品巔峰,就算靠著霸道真氣,最多也只能和八品強者打個平手,在九品高手面前根本毫無勝算。既然如此,與其拼個你死我活,不如先按兵不動,等對方自行離開,這才是上策。
至於參將府那邊的事,他心裡清楚,就算現在趕過去,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那邊的情況本就十分緊急。
那兩個女劍客為了搶時間,早已動手了。府裡空無一人雖然有些奇怪,但只要能除掉主將,任務就算完成。
書房裡,李承淵以快得讓人看不清的速度,斬殺了其中一名女劍客。剩下的那個女刺客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轉身就逃,卻還是沒能躲過,被青鳥一槍刺穿,當場斃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書房裡的陳參將嚇得瞬間癱坐在地上。他這才終於相信,長公主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事情結束後,李承淵一掌拍暈了陳參將,帶著他悄然離開了現場,整個過程沒留下半點痕跡。
另一邊,那個戴面具的人在範閒那兒足足拖延了一刻鐘,之後轉身快步離去,徑直來到一家客棧,找到了李承淵一行人。
見到眾人,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了真面目——原來是甄平。
“殿下!”甄平恭敬行禮。
李承淵點了點頭,吩咐道:“按原計劃行事,你和老黃帶著參將一家去找萬三千;等事態平息,再找機會送他們出城,在城外安置妥當,切記看緊了,別讓他們跑了!”
“屬下遵命!”甄平拱手應道。
之後,當範閒趕到參將府時,只見府中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這讓他滿心沮喪。敵人總是快一步佈局,自己連半點可乘之機都抓不住。
突然,一個身影從空中落下,停在他身旁。範閒猛地回頭,才發現是王啟年,只聽對方急聲道:“大人,剛才我被朱大人發現了,整支部隊的人都在追我!”
範閒拍了拍他的胸脯安撫道:“別擔心,我們有職權腰牌,能保你安全,不用怕被抓。”
王啟年點了點頭,問道:“那這府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範閒搖了搖頭,嘆氣道:“參將府裡已經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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