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這方宇宙之外的真實,看到了那所謂的永恆,不過是一個更大的囚籠。”
“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
“欲成大道,必先忘情。”
“而他,是我最大的情劫,也是我通往至高道路上,最後的阻礙。”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
畫面也隨之變得血紅。
那是他證道永恆的慶典。
諸天來賀,萬族朝拜。
他站在宇宙之巔,意氣風發。
然後,一柄劍。
一柄和他心意相通,由他親手所贈的太上忘情劍,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臉上那錯愕,不解,痛苦到極致的表情,被清晰無比地重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殺了他。”
“我以他的道果為祭,斬斷了自身最後的情絲,踏出了那一步。”
“我的故事,講完了。”
姜洛璃的聲音落下。
整個道臺,乃至整個虛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故事的結局,震驚得無以復加。
為了自己的道,親手斬殺自己的愛人。
這是何等的冷酷,何等的決絕。
計無雙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故事。
這才是真正的好故事。
充滿了愛恨糾葛,大道爭鋒,還有最極致的悲劇核心。
這要是包裝一下,絕對能賣出天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葉玄軒。
他們想看看,在親眼“回顧”了自己被背叛,被斬殺的全過程後,這位道主會是何等的表情。
是憤怒。
是悲痛。
還是道心崩潰,徹底瘋狂。
然而,他們失望了。
葉玄軒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甚至還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似一個聽完書,給出評價的資深票友。
“嗯,故事不錯。”
“情節曲折,邏輯自洽。”
“尤其是最後為了求道而殺夫的結局,很有深度。”
他每說一個字,姜洛璃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就更盛一分。
太上忘情劍,更是發出了刺耳的劍鳴,仿似隨時都會失控。
葉玄軒卻仿似沒有察覺。
他只是話鋒一轉,輕輕地丟擲了一個問題。
“不過。”
“你說完了嗎。”
姜洛璃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故事裡。”
葉玄軒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好像,少了一個人。”
話音未落。
他對著那片由姜洛璃製造的記憶畫面,輕輕一指。
霎時間。
那片血色的,定格在背叛瞬間的畫面,好比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蕩起了劇烈的漣漪。
緊接著,一個新的畫面,強行擠了進來。
那不是波瀾壯闊的史詩。
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只是一個很小,很溫馨的場景。
在一座開滿了絢爛花朵的庭院裡。
一個扎著羊角辮,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抱著葉玄軒的大腿撒嬌。
“爸爸,爸爸,我聽宮裡的仙娥姐姐說,外面有種叫煙花的東西,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漂亮。”
“你什麼時候帶一一去看呀。”
畫面裡,葉玄軒寵溺地颳了刮小女孩的鼻子。
“等爸爸忙完證道大典,就帶一一去看全世界最大最漂亮的煙花,好不好。”
“拉勾。”
小女孩開心地伸出了小拇指。
這個畫面很短。
但它出現的一瞬間,整個虛空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叫做“一一”的小女孩。
他們能感覺到,那個小女孩身上,同時流淌著葉玄軒和姜洛璃的血脈。
那是他們的女兒。
一個在姜洛璃的故事裡,從頭到尾,都未曾被提及過的,他們的女兒。
計無雙臉上的興奮,徹底變成了驚駭。
萬三千則是渾身劇顫,仿似明白了什麼。
而道臺之上。
姜洛璃那張萬古不變的冰山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那雙斬斷了七情六慾的虛無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劇烈的,無法抑制的慌亂。
她的太上忘情道,在這一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動搖。
葉玄軒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但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憐憫。
“一個為了求道,連自己女兒都可以捨棄,甚至從記憶裡徹底抹去的母親。”
“你覺得。”
“你這個故事,還算得上‘真實’嗎。”
“一個不真實的故事。”
“又憑什麼,來換我的希望呢。”
他的聲音很輕。
卻好比九天神雷,一字一句,狠狠地劈在姜洛璃的道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