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姜洛璃終於失聲。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地暴走。
太上忘情劍發出了淒厲的哀鳴,劍身之上,竟然浮現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她的道,要崩了。
她斬斷的情絲,不是因為她的道法高深。
而是因為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強行遺忘了那個讓她無法斬斷情絲的根源。
她的女兒。
現在,葉玄軒親手將這個被她埋葬的根源,血淋淋地挖了出來,擺在了她的面前。
“看來,你的故事講得不怎麼樣。”
葉玄軒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顆金色的土豆。
那顆土豆,在他手中緩緩消融。
最終,化作了一顆晶瑩剔透,不斷閃爍著光芒的記憶水晶。
水晶的核心,正永恆地迴圈播放著那個畫面。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滿臉期盼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媽,拉勾。”
葉玄軒將這顆記憶水晶,輕輕地拋給了已經瀕臨崩潰的姜洛璃。
“交易成立。”
“這,是你應得的‘希望’。”
“我希望。”
葉玄軒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你能用它,找回你丟掉的東西。”
“比如,人性。”
做完這一切,他便轉身,準備走下道臺。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然而。
就在姜洛璃下意識地接住那顆記憶水晶的瞬間。
異變,陡生。
整個死寂的虛空,猛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道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黑暗裂隙,毫無徵兆地在交易所的上方撕裂開來。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一隻漆黑的,佈滿了無數猩紅眼睛,散發著無盡貪婪與飢餓氣息的巨大手臂,從那裂隙之中,緩緩探出。
它的大小,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
熵無厭的白骨神舟在它面前,好比一粒塵埃。
它散發出的氣息,讓天熵神帝都為之顫抖。
那正是葉玄軒在熵無厭故事裡看到過的,那隻來自宇宙之外的,真正的狩獵者。
它被吸引而來了。
被姜洛璃那即將崩潰的太上忘情道,和那顆蘊含了極致情感衝突的記憶水晶,吸引而來了。
一道宏大到讓整個宇宙都在哀鳴的意志,轟然降臨。
那意志裡,充滿了愉悅與貪婪。
“不錯的祭品。”
“一個道心即將崩潰的求道者。”
“一個靈魂深處藏著無盡悔恨的復仇者。”
那隻巨大的手臂,它的目標,竟然同時鎖定了道臺之上的葉玄軒和姜洛璃。
“你們兩個的故事。”
“本座,笑納了。”
那隻巨大手臂的出現,好比一盆來自九幽的冰水,瞬間澆滅了場內所有因為姜洛璃故事而升騰起的複雜情緒。
恐懼。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最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存在的神魂。
萬三千那肥碩的身體抖得好比風中落葉,他感覺自己的神格都要被那股恐怖的意志碾碎了。
先前天熵神朝的三皇子熵無厭,與這隻手臂的主人相比,簡直如同稚童般可笑。
計無雙臉上的從容與算計也第一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永珍天工販賣文明,自詡玩弄命運,但在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宇宙之外的恐怖面前,他的一切謀劃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已經不是生意了。
這是天災。
是末日。
唯有兩個人,還勉強保持著站立。
姜洛璃。
她握著那枚閃爍著“一一”音容笑貌的記憶水晶,太上忘情劍在她身前劇烈哀鳴,無數裂痕蔓延,劍上的光芒明滅不定。
她那即將崩潰的道心,此刻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產生了一絲奇異的凝聚。
不是為了對抗。
而是一種徹底的,想要守護什麼的本能。
那記憶水晶裡的畫面,是她早已斬斷,卻又被強行喚醒的,唯一的溫暖。
另一個,自然是葉玄軒。
他站在那純白的道臺之上,背對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種地而略顯粗糙的手掌。
仿似在思索,今天的晚飯是吃紅燒土豆,還是醋溜土豆絲。
“本座的耐心有限。”
那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
巨手緩緩壓下。
整個虛空都在這股壓力下開始層層疊疊地崩塌,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你們的故事,將成為本座漫長歲月中,難得的美味。”
言語間,充滿了對低等生命的蔑視,以及對“故事”這種特殊食糧的貪婪。
“哦。”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葉玄軒會在這股神威之下形神俱滅的時候。
他終於開口了。
一個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卻沒有投向那隻巨手,而是掃過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萬三千,以及臉色鐵青的計無雙。
“萬會長。”
他悠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看來,今天這生意,來了個不速之客啊。”
萬三千一個激靈,差點哭出來。
道主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可是能一口吞掉整個宇宙的怪物。
計無雙則是眉頭緊鎖,他不明白葉玄軒此舉何意。
“客人來了,總不能怠慢。”
葉玄軒笑了笑,然後,他終於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那隻已經快要壓到頭頂的巨手。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好比一個農夫,看著一隻闖入自己菜園子的巨大野豬。
“閣下也是來……講故事的。”
葉玄軒問道。
他的語氣,認真無比,就好像真的在詢問一個潛在客戶。
轟。
此言一出,全場石化。
就連那隻巨手都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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