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嶼三人已經到達了這裡。
站在火車站外的牌樓底下,看著黃包車伕們蹲在牆根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在風裡明明滅滅。
“我當北平有多金貴,”紅姑攏了攏鬢角的碎髮,“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還是不一樣的吧,看看街道上,汽車都有不少呢。”花靈看了過去。
汽車在這年代,絕對是奢侈品。
就算是許多小軍閥,都開不起。
一般來說,核心幕僚、高階將領才能擁有。
正說著,三個穿藍布褂子的車伕圍上來,為首的漢子咧嘴笑。
“三位要去哪兒?咱這腳程,北平城裡沒有到不了的地兒!”
“新月飯店,多少錢?”
“那地兒遠,得走五公里地,按規矩收您半個大洋一位。”
紅姑剛要還價,被楊千嶼按住。他將銀元遞給車伕:“一人一輛,快點。”
車伕們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擦乾淨車座上的灰。
短短半個小時。
眼前豁然開朗——遠處一座大樓樓矗立在街心,奶白羅馬柱撐起雕花露臺,黑檀大門嵌著銅饕餮門環,門楣玉匾篆字填金。
院牆前,冬青環,豪車列陣。
門側棍奴青衣拄棍,如鐵樁肅立,與鎏金裝飾相映,既顯西洋浮華,又藏東方威嚴,暮色中燈火亮起,更似瓊樓浮空。
楊千嶼帶著紅姑、花靈剛走到石階下,最左首的棍奴已橫棍攔下,聲如石擊:“近來飯店不對外,有請帖方能進。”
楊千嶼摸出枚銀腰牌,遞了過去。
三名棍奴目光一凝,竟齊齊躬身,“原來是陳二爺的貴賓!失禮了!”說罷側身讓開通路,動作恭敬得像是見了主子。
穿過門廊時,花靈攥著楊千嶼的袖子小聲道:“這陳跑子在這兒竟有這麼大臉面?”
楊千嶼將腰牌揣回懷裡,嘴角勾著淺淡的笑:“能調動幾十萬大洋週轉的人,自然不是街角隨便能撞見的角色。”
...
...
棍奴引著三人穿過迴廊,青石地面擦得能照見人影。
“咱們飯店佔了整整三條衚衕,”他邊走邊介紹,“前院是宴會廳,後廚的粵菜師傅得過御廚指點;西側樓是賭場,通宵不歇,北平城裡沒誰敢在這兒耍花樣。”
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楊千嶼三人在寬大的絲絨沙發上坐下,軟墊陷下去一塊,帶著淡淡的檀香。
紅姑往扶手上一靠,忍不住咂舌:“還真是挺闊氣。”
而此刻的賭場裡,尹新月正套著件灰布小廝褂子,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截雪白的下巴。
她往骰盅旁一坐,身旁聽奴側耳凝神,待骰聲停了,便用指尖在她手心裡飛快劃了個“六”字。
尹新月眼尾一挑,將籌碼全推到“大”上。
荷官開盅,三粒骰子轉得正歡,最後穩穩停在“六五六”。
周圍鬨然叫好,她卻捻起枚籌碼拋著玩。
直到——
一名聽奴來身前稟報。
“小姐,有三人拿著陳二爺的腰牌來了,已經請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