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

第94章 宵謀

“太子所為,自有道理,臣下不好揣摩。”

蘇瓊飲了口酒:“為臣之道,以敬慎為要。”

高湛聽不懂,一敲桌子:“說得正是!但若是主上思慮不深,我們做臣子的,也要替他謀劃謀劃吧?”

蘇瓊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他被邀請而來,雖然不是正宴,但進入秘室,宴席豐盛,所談之事非小。

長廣王儀表瑰傑,風度高爽,但性格喜淫好侈,聰明勁兒也都用在玩樂上,說他想為天子分憂,就是個大笑話,又提到了那批犯人,想來是要利用他,與太子打擂臺。

這種觸黴頭的事情,蘇瓊自然不想參與,可直接離場,會落了長廣王面子,所以他只顧飲酒,打算不勝酒力。

只是高湛今日似乎真要做個忠臣,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武會的疏漏和安全問題,難免會藏汙納垢。然而這些事情不由大理寺管,蘇瓊只管決正刑獄,心裡毫無波瀾,他甚至覺得一個都沒到場的人,說的像親眼看見的一樣,用心不要太明顯。

而後高湛轉口,說起太子釋放的那些死刑犯,有的在家鄉為非作歹,有的又犯起了案子,蘇瓊只是含糊回話,說之後會去調查。

“唉!這些都是小事,可小事都沒管好,怎麼能成就大事?太子還要搞什麼齊律,想來也不過一時起意,過些日子,就沒訊息了!”

高湛的言論有些過分,蘇瓊不得不提醒他:“長廣王想是醉了,不如今日盡興到此,改日再歡飲。”

“我沒醉!”高湛為了證明,又猛喝了一大盞,蘇瓊一邊稱讚他豪邁,一邊蓋住酒壺,讓他不要再喝。

“嗚、嗚嗚……”高湛忽然捂住臉頰,隱有泣聲,同時還扯住蘇瓊的袖子,蘇瓊有些尷尬,只得發問:“長廣王這是?”

“我是為寺正而泣!上有昏暮天子,下有乖戾儲君,行為皆無法度,縱使寺正寬平,又能挽回多少國威呢?”

蘇瓊聞言,急忙回道:“原來不是長廣王醉了,而是我醉了,這些話我聽不仔細,長廣王也切勿當真。”

高湛不依不饒:“我聽人言蘇珍之既直且正,名以定體,京師呼為‘斷決無疑蘇珍之’,原是謠言耶?”

這麼一問,反倒把蘇瓊的傲氣問出來了:“流言胡諷,本不可信,長廣王自以為然,我又能如何?”

“那好,眼下就有一件大案正在發生,若無人出頭,則被太子所掩蓋。寺正若能秉公處理,既可糾正太子的過失,又能維護國法,還可以出一口惡氣,就是不知寺正敢不敢伸張正義?”

他鬆開蘇瓊的衣袖,蘇瓊倒不急著走了,來回踱步,在想要不要蹚這個渾水。

最終,他還是坐下了:“長廣王可盡言,瓊只是出於寺正的職責,維護國家的法理,除此以外,再無他事。”

高湛大喜:“好!蘇珍之,我就知道你是直臣!”

…………

高殷送完斛律一家,還在幾位王叔府中逗留了片刻,回宮時天色已晚,就連高洋都已經和李祖娥睡下,沒找他談話。

雖然在各府中都吃了些東西,但他才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入宮的短短路途加上這一天的操勞,讓高殷一下車就感覺飢餓,於是下令讓膳房做些宵夜,他在書房裡處理事務,吃完了就休息。

“這幾日小心些。”周逸進入屋內,就聽見高殷的叮囑:“我怕有宵小作亂武會,你讓那些人都給我盯緊點,該準備的準備好,不要出了岔子。”

周逸領命,一一彙報今日的發現,經過高殷的指點和這些日子的訓練,輯事廠已經運轉了起來,那些偵探都是挑選出來的人才,身家又多為清白,得了太子之恩活命,又能用太子的威勢,可謂一朝登天,做事忠誠又勤快——畢竟他們不想被送回去放生。

至於為什麼清白之人還會成為死刑犯,這就是齊承魏制的特色了。

比如商朝法律規定,把灰倒在街道上的人要處以刑罰,孔子對此的評價是“知治之道”,認為灰塵在街上撲面髒人,人們就會生氣,生氣就容易鬥毆,毆鬥則擴大規模,最終導致家族世仇。

先不說孔聖人是怎麼得出這個邏輯的,他最終的結論是,人們不倒灰很容易,而重刑讓人們厭惡,所以人們就會為了不受刑而做容易的事情,也就是不倒灰,這就是治理國家的辦法,所以倒灰就受刑,是合乎道理的。

然而這個理念,隱含一個恐怖的邏輯,既國家不用考慮律法的合理性,就能隨意制定法律逼迫人民就範,法律的權能就此落在擁有制定權的國家統治者、擁有解釋權計程車大夫,以及執行權的官吏手裡,奴役著百姓。

讓一個既得利益者,或者不會被處罰的人去解釋,那這條法律就永遠沒有缺陷,畢竟他不會因為這條法律的缺陷受損;但那些真正被法律所迫害的人,又沒有能力去修改這條法律,這些供御囚就是受到了這樣的困境。

拓跋鮮卑還是部落聯盟的時候,有簡單的習慣法,但後來發達了,入主中原統北百年,適應中原的魏律該是個什麼樣子的,鮮卑人搞了很多年,也沒完全搞清楚,可能孝文帝的思路比較好,搞了個《太和律》,但後來僵化了,跟不上時代的發展。

而後到了東魏,軍政和國政事務繁多,已經不統一了,沒有強大的皇權支撐,法律也淪為了官員們的玩物,稱之為“變法從事”。

高洋剛登基的時候,因為革故鼎新,官員們都還奉守國法,然而天保六年以後,高洋逐漸昏喪,用殺人來滿足心意,這時法律的初衷,就從豎立高氏威嚴,維護齊國統治,變成了取悅主上,殺人媚人。

既然思路變了,那執行也就變了,齊國人民趕上了好時候,無論是賊盜的還是違制的,詐偽的又或者是毀損的,都有很大機率升級為最高規格的死刑和典藏版虐殺。

許多人甚至被誣告造反,或懷念舊魏、詆譭大齊而被捕入獄,這已經不是人們違背法律而變成了罪犯,而是自上而下被扭曲的法律強迫著人們變成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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