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蕭繹稱帝之前,他的弟弟益州刺史、武陵王蕭紀就已經在蜀中稱帝,出兵討伐侯景,得知侯景已滅,又興兵討伐荊州的蕭繹,蕭繹一邊派兵迎戰,一邊寫信講和,同時還請西魏出兵襲取益州。
而後輪到蕭紀求和,蕭繹便不願意了,全殲蕭紀的勢力,西魏的宇文泰也在此時抓住機會,命尉遲迥帶領甲士一萬二千人、戰馬一萬匹伐蜀,成功吞併蜀中。
梁末的宗室內亂中,雖然西魏侵佔梁土的時間晚於東魏,但後來居上、吃的可不比北齊少。
一年後,元帝蕭繹自覺已經勝出,寫信要求宇文泰交出侵佔梁土,按照舊圖重新劃定疆界,宇文泰覺得這人腦子不清醒,於是派遣於謹、楊忠、宇文護等大將,率兵五萬給蕭繹講講道理,最終蕭繹心悅誠服,到西魏軍營中投降。
然而此前被他打廢的蕭詧已經完全是西魏的形狀了,對蕭繹恨之入骨,用土袋將他悶死,江陵的百姓士人也都被抓入西國充作奴僕。
至此,梁朝已經成為過去式,尚溫的屍體用最後的餘熱,孕育南朝的新主。
蕭繹死後,其麾下勢力分成王僧辯、陳霸先與王琳三派。
王琳是兵家出身,因為姊妹是元帝蕭繹的寵妾而受到重用,隨侍蕭繹左右。他本人好武重義、輕財愛士,這種性格很能吸引人,因此他身邊聚集了眾多任俠之士,麾下萬人多是江淮群盜,由此成為一股強大的軍力。
蕭繹愛猜忌,因王琳的部眾勢大,他本人又能得軍心,便將他調至嶺南,擔任都督、廣州刺史。西魏入侵時,王琳北上勤王,然而還未趕到蕭繹就已經戰敗投降,王琳便率部眾屯兵長沙,被上流的諸將推舉為盟主,之後佔據湘州,不斷擴張,又慢慢取得邵陵、交州、武陵等地,勢力橫跨湘、郢,稱雄於長江中游。
郢州刺史陸法和以郢州投降了齊國,齊國於是捎信給王僧辯,說蕭繹之子蕭方智年幼,梁朝處在多事之秋,應該推立長君。
此前侯景叛亂投梁,蕭淵明為接應他而與東魏交戰被俘,之後蕭衍希望要回蕭淵明,便拿侯景做交換,又導致侯景起兵叛亂。
這次蕭淵明又成為了下一場大戰的導火索,齊國說蕭淵明年齡較大,又是蕭衍親侄,推他做皇帝較為適宜——實質上是要在南朝扶植一個傀儡皇帝,使梁國成為傀儡國。
王僧辯、陳霸先拒絕後,高洋便派高渙領兵,武裝護送蕭淵明過江稱帝,王陳無力抵擋齊軍,提出以蕭方智為太子後,接受了這個齊人立的梁帝。
結果齊人一走,陳霸先就說王僧辯廢了元帝之子,對外依附戎狄之邦,簡直大逆不道,暗中準備起事。
恰好有人報告,齊軍大舉進兵,已經到達了壽春,將要向南進犯,王僧辯派人通知陳霸先戒備,陳霸先就趁這個機會偷襲了王僧辯,反問王僧辯說:“齊軍來犯,你全無戒備,是什麼意思?”
王僧辯都被問傻了,反問陳霸先:“我讓你去守北門,不就是防備嗎?”
陳霸先當夜殺死了王僧辯父子,之後也沒真看見齊國的軍隊,他就廢了蕭淵明,立蕭方智為帝,又派人通知齊國,說王僧辯陰謀造反,所以殺了他,我依舊是齊國的好臣子,梁國永為大齊籓國。
因為已成既定事實,齊國也就捏著鼻子認了,但之後在天保六年,高洋派兵進攻建康,打算找回場子,結果慘敗,還讓陳霸先打贏了立國之戰,成功篡梁建陳,和高洋職稱平級。
自侯景之亂後,梁朝的發展就大抵如此,時間來到現在,蕭詧在西魏的支援下,在江陵稱帝,年號大定,受到而今周國的嚴密監控,財富被剝削殆盡,所謂的江陵也不過是一座空城,大定帝蕭詧依舊在江陵哼哧哼哧的幫周國守益荊門戶。
而王琳與陳霸先正激烈爭奪揚州的話事權,雙方勢均力敵難分勝負,王琳的主力被纏在了江州戰場中,後方長沙、武陵等地變得空虛,於是蕭詧派遣大將軍王操,在不久前攻取王琳控制的長沙、武陵、南平等郡。
腹背受敵的王琳大為驚懼,所以才派使者來齊國求援。
王琳其實不止和齊國交好,他曾經同時與陳霸先、西魏、北齊都交好,西魏需要時間消化地盤,陳霸先則要穩定揚州人心,王琳剛從蕭繹那獨立,也要時間鞏固勢力,因此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和睦期。
因為地緣的關係,發展半年之後,王琳便與陳霸先開戰,也與蕭詧紛爭不斷,只有齊國和他沒有領土糾紛,反倒是因為王琳要恢復梁室,高洋想教訓陳霸先、吞南土、立傀儡國,因此和王琳一拍即合,雙方合作的時間最久。
今年三月,齊國就已經發過兵,送永嘉王蕭莊回到江南讓王琳擁立了。
蕭莊是元帝蕭繹之孫,因為蕭繹派遣王僧辯消滅侯景平定叛亂,因此蕭繹的子嗣在蕭衍的子孫中有著獨特的地位,給了王琳在正統性上的大義名分,王琳擁立蕭莊為帝,年號天啟,繼續與陳國作戰,然而作戰始終不能得到成效。
這也怪不得王琳。不是他不能打,相反,他的麾下將士質量極高,雖然打不了北方怪物房,在南方打一打島夷們還是沒問題的,當初蕭繹支走他也是怕他做大,趕到嶺南去吃瘴氣,很典型的遇主不賢。
等蕭繹死後,王琳總算解禁了,以他的實力,可以很輕鬆地消滅蕭詧,但蕭詧不是自己在戰鬥,他背後有著強大的西魏,反倒是弱於王琳的蕭詧,仗著宗主國的保護有恃無恐的騷擾王琳。
王琳惹不起北方兩個強國,而且他打的旗號是大梁忠臣,因此主要目標就放在陳霸先身上,一方面師出有名,另一方也是因為陳軍最容易捏。
然而他的地緣太吃虧了,以江夏為重鎮,主要盤踞在長江中游,當初孫權據有江東仍不安心,要全據荊襄,而王琳上有蕭詧騷擾,下要對抗建康的陳霸先,能打到現在已經很勇猛了,這種夾在中間的政權很難有所出路。
因此在前些日子被奪走長沙等地後,王琳的勢力再一次縮水,手中握著的天啟帝蕭莊對蕭詧毫無用處,反倒因為有仇,吸引到了不少火力。
齊國朝堂上商討了一陣,大多數臣子都認為如果王琳請求援軍,那齊國也不應該出兵,任其自生自滅是最好。
貿然出兵,反而容易再次出現建康之事,這是高洋的心病之一。
“那就喚使者上殿吧,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說。”
眾臣議畢,高洋便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