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腔調,將那段開場白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韻味。
就在他念完最後一個音節的瞬間!
他身後的那些紙人“演員”,動了!
沒有任何外力驅動,沒有任何機關牽引!
站在最前面的那尊鎮瘟神將紙人,它那畫著威嚴臉譜的頭顱,發出“咯吱”一聲輕響,緩緩地轉了過來!
緊接著,它抬起了手臂,握緊了拳頭,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它身後的文臣、武將、旦角、小丑……所有的紙人,在同一時間,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開始在小小的戲臺上,自行上演那出古老的《祛瘟贊》!
文臣甩袖,步履從容。
武將登臺,虎虎生風。
旦角的身段柔美,小丑的動作滑稽。
它們的動作雖然帶著紙人特有的僵硬和詭異,但一招一式,卻都精準地踩在了戲文的節點上!
這哪裡是什麼死物?
這分明是一群被囚禁在紙張裡的、真正的演員!
沈青衣能清晰地“聽”到,那尊鎮瘟神將紙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蕩盡天下不平事”的昂揚戰意!
他能“聽”到,文臣紙人身上那股“為生民立命”的肅穆與莊嚴!
他,這個臨危受命的草臺班主,真的……開戲了!
……
與此同時。
距離山神廟幾百米外的一處山坡上。
陸小棠趴在冰冷的草叢裡,全身都用偽裝網覆蓋著,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裡的高倍夜視望遠鏡。
當得到監視許可後,她就開始了對沈青衣的監視。
當她發現沈青衣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朝著城外的山神廟廢墟走去時,她心裡的懷疑就達到了頂點。
這傢伙,絕對有問題!
可當她架好望遠鏡,看清廟臺上發生的一切時,她整個人都傻了。
望遠鏡的視野裡。
那個叫沈青衣的研究生,像個神棍一樣,拿著一塊破木頭,在一個破臺上,唸唸有詞。
然後……
那些紙人,那些詭異的紙人,就自己動了起來!
它們在唱戲!
沒有線,沒有電,甚至連個操作的人都沒有!
陸小棠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清晰。
她看到了那個武將紙人,一個凌厲的轉身,身上的靠旗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看到了那個旦角紙人,甩出的水袖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她甚至能看到,那個主角神將臉譜上,眉心那道剛剛畫上去的、無比複雜的紅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散發著微光!
“這……”
“這……是什麼?”
陸小棠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就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地砸了個粉碎!
幻覺?
集體催眠?
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全息投影黑科技?
可那股從山神廟方向傳來的、讓她汗毛倒豎、心臟狂跳的陰冷感覺,卻是那麼的真實!
她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出現場,見過各種慘烈的屍體,面對過窮兇極惡的歹徒,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從骨子裡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她放下了望遠鏡,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那個傢伙……
那個看起來文弱內向,甚至有點社恐的沈青衣……
他到底是什麼人?
這又到底……是一場演給誰看的戲?
陸小棠看著那座在黑暗中上演著無聲戲劇的詭異戲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了。
這個世界,絕對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