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聲聲的笛聲響起。
寧薇薇起身推開窗戶,夜色下但見遠處“寧長安”的院子裡,別緻的花園中,一盞燭臺點亮,“寧長安”正坐在花園內一顆老樹下低頭吹著手中一隻青竹短笛,他的身邊呆呆的站著一個孩童,神色木訥,仰面看著幽暗的夜空,一動也不動。
寧薇薇眉頭緊鎖,輕輕關上窗,臉上升起一絲恨意,旋即嘆道:“可憐了多麼機靈的一個孩子,被那人下了蠱毒,變得又呆又傻,不知道以後解了毒性,會不會落下後遺症!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群狼子野心勃勃,害苦了那些無辜之人!這一盤棋,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是一個頭!到頭來不知要死幾多人,流多少血……”
林府總顯得安靜而冷清,彷彿是一個輕易就會完全被人遺忘的角落。
寧長安躺在屋頂,看著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幾顆星子。
月半彎。
他突然覺得這世界變得好陌生,處處都充滿了寧殺,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一片惶恐,思緒開始煩躁起來。
自與盧靖一戰慘敗之後,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個汙濁的泥潭,將寧長安困住。他已深深的陷了進去,無力自拔。
他猛然發現,自己居然什麼也做不了,似被縛住了手腳,無力反抗,只能被動承受!他救不了二虎,救不了玉芙,留不住柳如嫣,拿不到雙親的遺物,甚至於沒法離開永安府!
“我還能做什麼?”
寧長安暗暗的問自己。他明明是自由的,卻感覺在囚籠裡。生活的重壓擊垮了太多人,寧長安也不過是芸芸眾生當中的一個!
寧長安緩緩的從屋頂站起來,張開雙手,似要攬住漫天星子入懷。天上的星子不多,又那麼遠,那麼遙不可及,他能攬住他最想得到的那顆麼?!
他迷惘!
“我該做什麼?衝到寧府把二虎救出來還是去殺那三個人,讓玉芙回到自己身邊?!抑或是乾脆把唐胤正殺了,讓他再也帶不走柳如嫣?”
他一遍一遍的問自己,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也許他能救出二虎,卻未必逃得過那些人的追殺並保住性命!自己死了,又怎麼解救玉芙?怎麼追查殺父殺母的血仇?怎麼去追求武道的極致?
寧長安苦笑:“我開始怕死了麼?”他的全身泛起一陣涼意,忍不住一個哆嗦,被自己突然的發現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變得優柔寡斷畏首畏尾,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那種不顧一切的衝勁,那一腔熱血似乎已變得冰涼!
院子裡,不知何時林櫻已穿著一身緊身勁裝在練功,拳腳破空的聲音不時的響起。
寧長安打眼看去,猛然看見林櫻的周身竟有濛濛輝光氤氳,似乎是天上的星光、月華垂下,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使得她行走之間都有一種與星光、月色揉為一體、與星月同輝的奇妙感覺。
林櫻感受到寧長安詫異的目光,忽然停了下來,揚起素面看向寧長安道:“心情不好?”
寧長安點頭。
林櫻道:“下來過兩手?”
寧長安搖頭。他現在連動一下也不想,更別說過招切磋了。他想喝酒,喝個天昏地暗,長醉不醒。
林櫻忽然問道:“你說如果你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現在你的煩惱是什麼?”
寧長安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想不到天下第一有什麼煩惱!”
林櫻眼睛一眨道:“難道你不想成為天下第一?就從來沒幻想過?”
寧長安搖了搖頭道:“我只想試試這天地乾坤,能不能困的住我;我只想有朝一日沒有一道坎能攔住我去路!”
林櫻訝異道:“你想問鼎長生,追求武道極致,破碎虛空,得道飛昇?”
寧長安道:“我一直在想!”
林櫻惋惜道:“可惜你已身陷泥潭,不能自拔!雖心有鴻鵠之志,卻只能曳尾於塗中,這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寧長安沉默。
林櫻道:“倘或你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救救你自己吧!人的命性、先天的靈氣都在無盡的等待、掙扎和煩惱中一點點被消磨!時光從來沒有停止的時刻,人卻總在原地無動於衷。你呢,到底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