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櫻見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大驚失色道:“不好,他已衝開周身穴道,要走火入魔了!快,快關上門窗,把透光的地方都蒙上!”
花婆婆亦是大驚,急忙關上窗子,拉下窗簾,把透光之處悉數堵上,然後才略微鬆了一口氣,驚駭的看著此刻的寧長安,下意識的沉聲道:“難道,蘇萬屠把他的那門功夫傳給了他?”
林櫻點了點頭道:“看清晰和蘇萬屠入魔的情形相同,應該是如此了!不過寧長安的修煉和蘇萬屠當年又有所不同,應該是蘇萬屠經過怎麼多年的研究已參悟出正途!蘇萬屠當年修煉這門功夫,專行吞噬他人功力之邪道,功力雖然迅猛增長,但很快成魔,屠城殺人,儼然是那時候天下第一大魔頭,到達最後想要回頭已不能,終身不能見天光,只能坐困黑暗之中!所以我們要請蘇萬屠來保駕護航,沒有可能!”
花婆婆已然失了方寸,但對林櫻卻有信心,神色凝重道:“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櫻苦笑道:“我亦沒有了辦法,只能盡力穩住幾人傷勢,希望近日不要再有什麼變故,如果真的不行,就不得不求馬老怪出手了!”
花婆婆眉頭一皺,臉上的皺紋蠕動,沉沉道:“最好還是不要求那老怪物才好!”
林櫻神色複雜,看了一眼寧長安,長嘆道:“逼不得已,也沒有什麼好顧及的了,救人要緊!寧長安啊寧長安,從此刻起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了,走火入魔心魔纏身,別人相幫也幫不了!”
兩人無不是一陣苦澀嘆息,輕輕退出屋子,緊閉上門。
此刻的寧長安,已感到自己墜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下墜的越來越快,陷的越來越深。黑暗中充斥著混亂和壓抑,似有無數的聲音在耳邊教唆,教唆他殺戮、教唆他殘忍、教唆他墮落……他已感受不到一點光明、亦看不到一點希望,只有無力反抗的墮落。
最後,他墜入了血色的地獄之中。
他看到了無邊的殺戮、無盡的瘋狂和無限的墮落。他看到無數的自己在痛苦的巨輪下無動於衷的被碾壓著,默默的被碾碎;還看到自己在慾望的火海中瘋狂舞蹈著,一點點把自己焚燒。他還看到了無數個自己,有的拿著鋼叉、有的握著鐵鉤、有的拖著鎖鏈、有的渾身骨刺、有的頭上生角……各種各樣黑暗的自己,在互相殺戮,一個自己用鋼叉插起另一個自己,血雨紛飛;一個自己又用鐵鉤勾出另一個自己的腸子、慘不忍睹,……他殺的永遠都是自己,他永遠也殺不完自己,殺滅一個,再生一個。這就像一個怪圈,永遠沒有盡頭的血色樊籠,無形的絕望監牢,困死了無數個自己,又締造了無數個恐怖的自己,讓他永遠都無法知道那一個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已在迷失!
人的最大敵人豈非正是自己?
能夠戰勝自己的人,又還是人麼?
只有一心想要戰勝自己的人,才是真正活著的人!
寧長安不願迷失,不願喪失自我,他抗爭著,與自己抗爭著,他看到了無數個自我當中匍匐在血水中、倒在苦難的踐踏裡,最弱小、最不堪一擊、也是最正常的一個,他認定了,那才是真正的自我。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還有太多的夢想和太多的責任,他不願放棄,更不能因為被自己打敗而放棄。
於是他掙扎著,他抗爭著,以那個無力的、軟弱的、正常的自己去抗爭著。
每一個真正強大的人,又何嘗不是那真正弱小的一個?弱小的強大之處在於希望,強大的致命之處在於絕望。
以弱小撐起希望,是真正的強大,而以強大拖著絕望,才是真正的弱小!
弱小的自我行走在無盡的黑暗與血色之中,尋找那一點點微弱的光明。
他已看穿了自己的諸般醜惡,已看穿了自己的種種虛偽,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懼、也看到了自己的慾望、但唯獨希望被矇蔽了,他還看不到!
一旦看穿,那可怕的自己忽然又變得不可怕了,他不再憎惡那樣的自己、也不再逃避那樣的自己,他開始去接受,又試著去改變。他從痛苦的巨輪下拉起麻木的自己,從慾望的火海中救出燃燒的自我,他折斷了殺人的武器、平息著無盡的殺氣和怨氣,他努力的讓無數個自我都平靜、都冷靜、都開始思索!
活著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才算真正的活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弱小的那個自我托起了一片光,一片無限巨大的光。那麼弱小的自我,托起了那麼輝煌偉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