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楷睜開眸子。
身後的軍士魚貫而出,踏碎雨幕,包圍了裴府。
連弩上弦,蓄勢待發,盡數對準了裴府,一旦有所異動,便是萬箭齊發。
守在門口的冷血刀客,見到這一幕,也是面容抽搐了幾下,緊緊攥著手中的刀。
他們都是亡命之客,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
但是家眷都在南陽郡,他們也沒得選。
“旗官裴元,勾結山越,害我衛所。
今山越已定,裴元流竄,依元景律,勾結外族者,夷三族!”
俞梁緩緩馭馬上前,展開布帛,念道。
裴老太爺沒有任何意外之色,那一對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季楷,問道:
“老朽眼拙。
沒能認出主將是誰?
可否告知身份,讓老朽死個明白。”
俞梁冷哼一聲,喝道:
“將死之輩,還敢冒犯我軍主將威嚴!”
俞梁緩緩提起渾鐵槍,身後的騎兵也提起了韁繩,準備衝鋒。
即便裴老太爺年輕時是淬骨武者,但面對騎兵衝鋒,軍陣衝殺,也是力不從心。
不出一時三刻,便會是一具枯骨。
“裴老太爺開門迎客,想來是有話說。
看在老太爺平日裡面沒少施粥的份上。
季楷洗耳恭聽。”
季楷抬手。
俞梁等一眾騎兵的動作立馬停下。
整齊劃一!
“季楷。”
裴老太爺唸叨著這個名字,眼角的餘光將俞梁等軍士的動作盡收眼底,一抹驚色閃過。
“原來是你呀。
是我裴家養虎為患了。”
裴老太爺身軀微微一顫,突然放聲大笑。
“你和當年的我,真像。”
裴老太爺邊笑邊咳,又猛然抬起頭,眸光轉冷,道:
“我裴家的基業,除了明面上的莊園府庫。
還有紅楓馳道一路上的腳店茶攤。
通商南陽郡的店面渠道,賬簿契約。
這些才是我裴家的根基。
這一切,老朽都放在了這裡!”
裴老太爺取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裹。
“老朽想以此,搏個機會。”
“哦?什麼機會?”季楷道。
“老朽九十之軀,氣血枯敗,一身淬骨境界早已跌落了一半。
便以此殘軀,和將軍你鬥上一鬥。
將軍只要答應,這些東西,我便雙手奉上。”
裴老太爺沉聲道。
季楷眸子微闔,胯下發力,巨犀緩緩走上前,停在裴老太爺身前不遠處。
“你配嗎?”
裴老太爺身軀僵在原地,仰視著季楷,眸光說不清是悲還是喜。
連一貫的銳利都被壓制了幾分。
捧著油紙包裹的手,無處安放。
“階下之囚而已,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放下這些東西,倒是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否則,屍骨無存。”
季楷話音剛落。
整整齊齊的鐵甲撞擊聲便已然響起。
俞梁所率的騎兵,已經拽緊了韁繩,做好了衝鋒的姿勢。
裴老太爺抿著嘴角,露出一絲尖銳的刻薄,再無剛剛的淡薄之色。
“年輕時妥協。
老了也還是妥協。
可是每一次妥協,都沒有好結果。”
裴老太爺隨手扔掉油紙包裹,散開的包裹內,凌亂著一堆四書五經,沾滿了泥水。
就是不見,裴老太爺剛剛話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