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晉超度亡靈一百年

第10章 治世道,亂世佛(二)

一頓之後,袁戰對管事的說道,然後不等他回覆,快步向店外走去,來到街上,朝著道人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是就這短短的功夫,竟然看不到道人的身影了。

用得著走這麼快嗎?袁戰心說。

回頭再想一想,從剛才聽到道人高唱道號就感覺有些奇怪,不過是打聽一下路而已,有必要這麼大聲嗎?

還有回頭檢視那一眼,既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試探。

他在試探誰呢,是袁戰嗎?

所以,袁戰這才一聽到無相寺就動了查個究竟的心思,萬一此人跟蛇妖是一夥的呢?

好吧,去雞鳴山瞧上一瞧。

袁戰走的也很快,轉眼之間就來到了街首,再往前走就離開柳鎮了。

出離柳鎮一里多地,四下已經看不到人跡了,袁戰便甩開了大步奔跑起來,期間還使上了鶴拳的許多飛縱跳躍的身法,速度就更是驚人了,只覺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兩邊的景物就如同過電影般快速向後倒退,就跟一輛賓士的汽車差不多。

“想不到我的輕功竟達到這種地步了。哈哈哈哈……”

袁戰越跑心中越是興奮,洋洋自得,就差直接笑出聲來了。

剛跑了三四里地,前面黑夜當中忽然現出一個人影。

袁戰連忙放慢了速度,腳步也變輕了一些,輕手輕腳的跟上,等到離得近了,看出就是剛才那一位道人。

道人好像並不知道身後有人追蹤,行路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只管在前面帶路。

袁戰知道似這種黑夜中的跟蹤是很容易惹人誤會的,若對方發現了也不好解釋,於是就儘可能的放輕腳步,延長兩人之間的距離,潛行漸進。

似這般走了個把時辰,前面夜色中現出一座大山的影子,橫亙在他們的前面。

道人又走了一會兒,就在山前停下了。

袁戰連忙躲到旁邊的山石後面,只探出半邊腦袋向前張望。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道人也不見有繼續走的打算,就在山前站著,彷彿入定了。

時間如流水,半個時辰轉眼即過,就在袁戰等的有些不耐煩,尋思著是否放棄然後回頭時,忽然一陣沙沙沙沙的聲響從山上響起,一個嘶啞並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前面響了起來:“臭道士,你還真敢來,看來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長了。既然如此,佛爺我就成全了你……”

袁戰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全身一震。

這不是那條蛇妖嗎?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還跑到了這裡跟道人約戰?

凝目向對面望去,只見道人的對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肥頭大耳,一身寬大的僧袍,正是蛇妖。

雞鳴山?

無相寺?

難道蛇妖就是無相寺的僧人,這座山就是雞鳴山?

袁戰心裡一陣後悔,如果是,那他豈不是闖進了蛇妖的巢穴裡?

就聽道人洪亮的聲音回答道:“青松上人,你也是修行幾百年的妖族高手,到得今日能夠褪去妖身修成人形實屬不易,又何苦要摻與這世間之事,誤了自己的修行呢?”

聽他的口氣竟與蛇妖認識。

袁戰直到這時才知道,蛇妖的來歷果然非同一般,竟然已經修煉了幾百年,那麼他白日裡設計襲殺蛇妖的舉動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冒險了,一個失手可就萬劫不復了。

他對蛇妖死而復生一事始終想不明白,難道真如楊豔所說只有滅了他的元神才能徹底殺死他嗎,可他的元神又藏在哪兒呢,肯定不在七寸上。

就聽蛇妖重重的哼了一聲,大聲回道:“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但那名女子佛爺我是要定了,你要識相的就不要插手此事,免得誤了你的百年道行。”

道人搖了搖頭,高聲唱道:“無量天尊,那貧道就不能袖手旁觀了。請吧!”

說完舉起右手,食中兩指駢起,向上一挑,插在後背劍匣中的長劍嘡啷一聲飛了出來,金光一閃,拉出兩丈來長的光束,猶如長虹貫日,懸停到兩人中間。

仙劍!

袁戰一看,不禁呲牙囉嗦了一下。

這把劍可比楊豔的飛劍強太多了。

蛇妖也不再廢話了,嘴一張,吐出一顆血紅的珠子,綻放出數丈長的紅光,如同一幢血色的光幕,徑向金虹罩去。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妖丹?

袁戰盯著珠子看了兩眼,在心裡尋思,他能夠看得出來蛇妖對待道人還是很認真的,並沒有像楊豔那般輕鬆自如。

金虹血光甫一碰觸,就激烈的爭鬥起來。

兩道光芒上下翻飛,此起彼伏,金色與紅色的光芒照亮了這一片天地。

袁戰看得目瞪口呆,目眩神馳,差點兒都忘了他來此到底是幹什麼的。

半個時辰後,雙方誰都沒有更進一步,也都沒有退縮。

又過了半個時辰,金虹血紅仍舊,不分軒輊。

到了這時候,袁戰也終於看出來了,道人與蛇妖勢均力敵,平分秋色,誰想在短時間戰勝對方都幾乎不可能。

那麼他再繼續觀看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估計不會有結果的。

於是袁戰生出了去意。

既然兩個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趁著他們現在無暇顧及身外,他還是趕緊撤吧。

想到這裡,就躡手躡腳向後走開了,走得大約一兩百步以後,直起身形,撒腿快跑,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是袁戰沒有注意到,在他快步奔跑的一刻,道人與蛇妖幾乎同時轉過了目光,向他消失的地方望了兩眼。

回到客棧,店門已經關了,大堂裡亮著一盞小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出門這麼久,楊豔他們肯定不會再等他了,於是他也沒有打擾店家,翻牆進院,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

躺在床上但是怎麼能睡得著呢,耳中聽到的是屋外草叢裡蟲子的鳴叫聲,心中想的卻是方才人、妖激戰的場面,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最後乾脆坐起來,雙手掐了一個法訣,默唸心經,就在這大通鋪上修煉起來。

“袁小哥……”

“袁公子……”

“袁少爺……”

“袁爺!”

袁戰是被一陣急促的呼喚聲給叫醒的,拉開門一看,見是劉四,一臉的著急。

“怎麼了,劉大叔?”袁戰問。

劉四見他醒來,臉上露出驚喜,叫道:“快點出去瞧瞧吧,出事兒了。”

袁戰問:“什麼事兒啊,這麼著急。”

一邊說著一邊關上房門,向外走去。

昨晚念著心經修煉了大半夜,直到天邊露出曙光,這才倒在床上睡著了,曲指算來還不到一個時辰。

劉四跟在後面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裡唸叨著:“是你家小姐要出事兒,有人要來抓她……”

“我家小姐?”

袁戰一愣,站住了,一臉蒙的問:“我家哪有什麼小姐,誰啊?”

劉四用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急忙糾正道:“不是不是,是那一家小姐。”

“那一家。哪一家?”袁戰又問。

劉四用手指了指外面,道:“就是……官家的那家小姐。”

袁戰這才明白過來,道:“你說楊家的小姐。”

劉四點著腦袋道:“對對對,就是那位楊家的小姐。”

袁戰走出房門,問:“楊家小姐怎麼了?”

劉四道:“你到前面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把他送到大堂的門口,站住不走了。

袁戰瞥了他一眼,沒有勉強,因為他看到楊家的那些下人也都圍在堂門外面,都踮著腳尖,側著腦袋,偷偷向裡張望。

袁戰就在這些人的身邊輕輕走了進去。

人剛一進門,就看到楊夫人摟著平兒在兩個上了歲數的婦人的簇擁下坐在靠門的一張方桌後面,楊豔站在桌前,一手叉腰,一手提劍,神色異常的嚴峻。

袁戰側身向裡望了一眼,目光所及,發現靠窗的桌子跟前竟坐著一個和尚,而和尚的對面則是昨晚大戰蛇妖的道人。

道人回來了。

袁戰心中一動,難道昨晚一戰,被他給勝了?

看他桌上放著一壺、一杯、兩個果碟,顯然是在自斟自飲,怡然自得,當袁戰從外面進來時,這才抬起頭來,一對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打量,點了點頭。

袁戰連忙點首示意。

再看和尚,發現不認識,看年紀應該不小了,眉毛鬍子都花白了,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僧衣,身材瘦削,顴骨很高,臉頰深陷,微閉著雙眼坐在那裡,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動,似是念誦經文,老態龍鍾。

對於袁戰的出現,就跟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不聞不問,沒作任何表示。

察覺到道人的目光,楊豔扭過頭來,見是袁戰,臉色神色稍緩,向他微一點首,又轉過頭去繼續盯著和尚。

袁戰往她臉上打量了一眼,發現她的氣色比昨日好多了,且身上有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氣息環流不息,正對那一個和尚發威,猜測是陰蝕果生了效力,助她補充元氣,恢復了法力。

見三個人都不開口,就道:“楊姑娘,出什麼事兒了,需要在下幫忙嗎?”

楊豔默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了,小妹自己還能應付得了,袁大哥有事去忙吧,後會有期。”

袁戰聽了一愣,這是要趕他走的意思了。

正拿不準該如何處置時,忽聽一個稚嫩的聲音叫道:“大哥哥,有壞人要欺負我們,你幫我打他,好不好?”

正是平兒,剛才一直躲在楊夫人的懷裡,聽到袁戰的聲音這才掙扎著爬了下來,仰著腦袋看著袁戰,小臉上怯生生的,淚跡猶存,大概剛才被什麼事情給驚嚇過,哭了。

袁戰看著他,心中義憤之情驟然升起,走前了兩步,伸過手去在平兒的小腦袋上撫了兩下,以示安慰,柔聲說道:“好,大哥哥幫你打他。”

說完徑直越過楊豔,來到和尚的後面,在一張桌子前面側身坐下了。

這一坐,等於是截斷了和尚的後路,與楊豔、道人三面夾擊,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楊豔很意外。

要知道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親眼目睹袁戰的真實本領,大戰妖僧時雖然心中懷疑,但後來再仔細一想還是感覺不太對,憑袁戰一個人怎麼可能殺退妖僧,如果不是他深藏不露,就一定有其他人鼎力相助,像眼前這一位道長。

深藏不露的話,為何要混跡於校尉府下層的差役裡呢,這對他修行能有什麼好處。

袁戰現在的舉動,確實很出乎楊豔的意外。

沉默了片刻,楊豔又善意的提醒道:“袁大哥,小妹這邊可能有些麻煩,您還是先走一步吧,免得節外生枝,耽誤了你的差事。”

袁戰故作驚訝的看了看道人,又看著和尚,笑嘻嘻的說道:“麻煩?什麼麻煩,是這位光頭的大和尚嗎,看著慈眉善目的,也不像是惡人啊,哈哈!”

說完,指關節敲打著桌子,大聲道:“本官可是校尉府的差官,校尉府知道嗎,那可是朝廷專門對付妖魔鬼怪、怨靈兇頑的衙門,敢動我一根指頭試試,不想活了。”

說完衝著和尚重重的哼了一聲。

那神氣,就好像校尉府是他們家開的一樣,袁戰就是校尉府的少東家。

不知是袁戰這番話起了作用,還是另有打算,一直低眉順眼坐在桌前捻珠唸佛的老和尚忽然站了起來,單掌一豎,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楊豔頓時緊張起來,手中劍一挺,左手掐訣,劍尖指向老和尚。

和尚卻並未看她,並且連袁戰也沒有看上一眼,只是向著道人垂首道:“道兄,貧僧的話已然帶到,信不信在你,聽不聽也在你,貧僧告退!”

說完不等道人回答,從桌子後面走出來,直朝袁戰走來。

袁戰不知道和尚是認慫還是有其他的原因,他側著身子,雙腳還在過道上堵著呢,如果不讓開就要撞在一起了。

眼看和尚就要來到跟前,只好拿眼瞟了楊豔一眼,二目相對,見她點了點頭,就慵懶的移動了一下身體,在桌前坐正,也順勢讓開了道路。

和尚經過他身旁時,側目打量了他一眼,臉上竟露出一抹冷笑。

袁戰心中一動,老和尚這是記恨上他了嗎,見他就要走出客棧,啪的一聲在桌子拍了一掌,大聲叫道:“嘿,你個老東西,真敢不拿官差當回事兒了,算你跑得快,下回再落到我的手裡,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叫喊的時候,人也慢吞吞的追到了門外,見老和尚已經走遠了,如果耳朵再背一點兒,能否聽到都是個未知數。

當然,這本來就是演戲,聽得著聽不著都無所謂,只要讓所有的人都聽到他是一名官差就行了。

果然這一鬧有效,很多人都湧了過來,一邊看袁戰表演,一邊探著脖子向和尚離去的方向張望。

店裡,楊豔、楊母卻在跟道人小聲的說著話。

楊母不住的道謝。

楊豔已經收起了寶劍,垂手侍立,恭敬的聽著道人的教誨。

道人只是寥寥數語,最後又拿出一樣東西交給了楊豔,命她安排好楊母之後去眉山尋他。

楊豔連忙答應。

然後道人在前,楊豔在後,一起走出客棧。

袁戰見狀便讓到了一旁。

道人看著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朝楊豔一稽首,飄然而去。

袁戰看他走的方向,竟與和尚同路,不由有些奇怪。

難道道人還要去赴和尚的約,就像昨晚赴蛇妖的約一樣?

話說蛇妖呢,他怎麼沒來,不會被道人給宰了吧?

還有這個老和尚,難道跟蛇妖是一夥的?

話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妖精都成佛了。

袁戰正發呆,楊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低聲說道:“袁大哥,剛才可太冒險了,萬一惹惱了妖僧,後果可是很嚴重的,以後千萬不可如此。”

袁戰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她咧嘴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沒事兒,不就是一個臭和尚嗎,我還沒把他放在眼裡。”

一頓,又道:“你們今天走不走了,一會兒我可要先走了。”

楊豔卻道:“今天不行,聽道長說前途發生事端,就算上路了也未必過得去,他讓我們晚一天再走。你們也一樣,歇一天再走吧。”

袁戰向道人走的方向望了一眼,佯裝驚訝,道:“哦,原來如此,那就歇上一天了。”

說著回過身來,眨巴著眼睛在楊豔的臉上瞅了一瞅。

楊豔被他看得臉上一紅,抿嘴一笑,轉身進店,攙上楊母回後院去了。

這時劉四過來,笑眯眯的問:“袁爺,還走不走了?”

袁戰連忙乾咳了一聲,認真的說:“你沒聽他們說嗎,歇一天再走。”

劉四馬上咧開嘴叫道:“得嘞,歇一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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