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皮浪蕩子弟花重金求見,皆是隻聞樂聲,不見笑容花顏,若是迫的緊了便是一頓疾言厲色,雙方不歡而散。
時間久了,老鴇也心生怨恨,便瞞著女子悄悄的以高價將她賣給異域來的一位胡商。
在出城的前一天晚上,女子一怒從樓上跳了下去,陳屍街頭,香消玉殞。
官府介入案件後,因為老鴇和胡人拒不承認,所以就成了無頭案件。
男的是一名江湖遊俠,因為江湖義氣替朋友出頭,參與了一宗刺殺當朝宰相的案子被官兵追殺,半路上流血過多,死於非命,被官差帶回來後不能結案,同樣給扔到了這裡。
袁戰不禁感慨,人生無常,命運多舛,卻猛然間覺著腳下一輕,人竟飄了起來。
袁戰大吃一驚,舉目觀看,哪裡還有屍骨和房屋,他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個如夢似幻、虛實參半、類似仙境一樣的地方。
霧氣在身邊流轉,一絲一縷彷彿飛舞的柳絮,偶爾落在手上又輕輕的從指縫間溜走;看遠處,蒼茫厚重,像一堵牆擋住探視的目光。
這是哪兒?
袁戰原地轉了兩個圈子,猛抬頭,發現正中天上霧氣的盡頭露出功德林的一角。
他果然是進入了功德林空間。
可是,有什麼目的呢?
像是彼此間有感應,霧氣開始快速的翻滾,倒退,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在袁戰眼前開闢出另外一幅場景。
依然是那樣的虛幻和不真實,袁戰只是輕輕的邁出了一小步,下一刻卻彷彿站到了宇宙的中心,四周有星體執行經過,頭頂是璀璨的星光,無數閃爍的寶石綴在天空上——那是銀河,腳下漆黑深邃,給人一種陰森寒冷的感覺,像是直抵九幽。
袁戰試探的走了兩步,發現在他與黑暗之間有一道介面,像玻璃一樣,無論他怎麼蹦躂都不會掉下去,這才放心了。
他相信功德林不會無緣無故把他拉進來,更不可能把他給丟在這裡,任他自生自滅,這裡面一定有原因。
“咚……”
就在這時,一聲古琴忽然打破了寧靜,從虛空內縹緲的響了起來。
袁戰循聲看去,發現距離他不是很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撫琴的女子。
女子側對著他,所以袁戰只能看到她的側影,看到古琴,看到琴架,還看到一雙靈巧的手在琴絃上飛舞。
袁戰嘗試向前行去,卻發現無論他怎麼走他跟女子之間的距離始終不變,就是到不了跟前。
琴聲始終不停,隨著樂曲從悠揚到沉重,再到激越,袁戰耳中又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風聲,流水聲,動物的咆哮聲,鳥兒的鳴叫聲,昆蟲的蟄伏聲,此外還有歌聲,農夫砍柴的聲音,鐵匠打鐵的聲音,以及戰場上兵刃相交的碰撞聲、廝殺聲,等等等等。
剛開始袁戰還有些錯愕,不知道這究竟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但漸漸的他竟融入了其中,此刻,每一種聲音都是那麼的美好,妙不可言,透過聲音他看到了許多這輩子都看不到的東西,比如一窩小鵲在窩裡追逐,幾隻灰免在樹蔭下打滾,還有兩隻蛐蛐為了爭奪一顆白菜而大打出手。
聲音無論大還是小,都清清楚楚,就像女子彈奏的琴聲,雖然縹緲無蹤,不可捉摸,但每一個聲音都刻進了人的心裡,久久不能忘懷。
“當……”
突然,曲風生變,從慷慨激昂演變成殺伐之氣,一瞬間,袁戰剛才聽到和看到的全都消失不見了,代之而來竟是一場慘烈的廝殺大戰。
戰鼓聲,殺伐聲,怒吼聲,慘叫聲,霎那之間,全都湧進袁戰的耳中。
袁戰眼前也從寧靜祥和的大自然變化成觸目皆是的血紅之色,殘肢,斷臂,頭顱,屍身,鋪滿了戰場,鮮血和死亡染紅了大地,無數士兵披掛而來、血灑疆場而去,然後又有後面的人接著頂上。
這個世界彷彿不死不休,非要打到只剩下最後一個人為止。
袁戰走在戰場中間,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看到他,直到有一個臉上被砍出一道血槽、露出裡面鮮紅的血肉計程車兵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舉槍向他刺來,不由嚇得全身一激靈,轉身就跑。
雖然他吸收了一些元氣,也煉成了內力,可武技一道卻是零,從來沒有學過什麼功夫,要與人對戰了,拿什麼打。
但令人意外的是,士兵的攻擊就像開了一個口子,那些原本對袁戰視而不見計程車兵竟也停下了戰鬥,轉頭開始攻擊袁戰。
“我去,這什麼情況,你們自己不打怎麼都來打我……”
袁戰一邊跑一邊心裡著急,幸好腳下速度不慢,不一會兒把那些反水計程車兵都給扔到了身後。
可這裡是戰場,前面士兵還多的是呢。
眼看又要被圍上了,忽然腦中畫面一閃,一隻吊晴白額猛虎突兀出現,跳、撲、掃,劈、抓、蹬,滾、攔、頂,等等,就在袁戰的眼前打出一套完整的神通。
虎形。
一遍過後,所有神通就都印在了腦子裡面,隨著老虎的移動,袁戰跨步,擰身,出拳,一氣呵成。
正好前面有一個反水計程車兵,掄著一把鐵鐧當頭砸到,袁戰來不及多想,鐵拳搶進,咚,正擊在士兵的肚子上。
士兵大叫一聲,鐵鐧脫手,身體倒飛出去,倒地不起。
袁戰看了一愣,他這一拳有這麼大威力嗎?
不過戰場上容不得他多想,一旦開啟了,立刻就有更多計程車兵向他圍了上來。
袁戰無奈,使開虎形,拳打腳踢,與人戰到一起。
虎拳、虎掌、虎爪、鞭腿、擺尾、劈、攔、撲、纏等等,期間腦海裡還莫名的浮出一些文字說明,如崩、撩、纏、絞、引等等,有的還配上圖畫,真跟考核他的戰鬥力一樣。
隨著時間推移,袁戰的戰鬥力確實在提高,眼下就算有一群士兵圍毆他,他也能夠從容應對,遊刃有餘了。
虎形終於練成了。
袁戰正感興奮,忽然琴聲變化,由激昂變為輕柔,接著一聲龍吟,腦海裡躥出一條五爪金龍,長身,展腿,舒臂,迴環,打出一套龍形的神通。
“龍形!”
有了前車之鑑,袁戰興奮的叫道,跟著金龍又練了起來,等記熟後再用龍拳跟士兵戰鬥。
一邊學習,一邊有文字提示,同樣的纏、絞、劈、摔、撲、爪等動作名目,卻與虎拳有著截然不同的打法,令人耳目一新,豁然開朗。
那紛至沓來的浴血軍兵似是專為袁戰陪練而來,一招一式都暗合了袁戰練習的拳法之道,令袁戰也更加嫻熟。
袁戰專心戰鬥,忘卻了一切,彷彿他生來就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之中,必須用激烈戰鬥來面對周遭的一切。
龍形以後是蛇形。
蛇形後面是豹形。
最後是鶴形。
五個名目的神通合在一起,有一個共同的名稱:五形。
經過不斷的廝殺,袁戰的神通變的越來越靈活,出招有度,後勁不絕,而且耳力變得格外靈敏,能夠聽到許多以前只能在書上看到的天籟之音。
等到袁戰把鶴形演練純熟,戰場和士兵忽然不見了,原地仍然只剩一個袁戰,站在宇宙中間。
袁戰這才發現,琴聲也停了,他扭頭向女人所在的方向看去,發現女人已經從古琴後面站了起來,正面對著他,等二人四目相交,女人頷首,向他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一閃,人和琴都不見了。
但只是這麼一眼,袁戰就認出此女是誰了,正是紅樓樂師女,剛剛為他超度的。
袁戰看著女子消失的地方呆了一呆,還不及有所反應,眼前一晃,竟回到了房屋裡面,還坐到了地上,就在他的面前,那一具修長的女屍骨架正靜靜的躺在那裡。
袁戰趕緊起來對著屍骨深施一禮,然後又向床上的一堆屍骨行了一個羅圈禮,走出房間。
這時才發現天就要黑了。
他在秘境裡面竟然待了將近兩個半時辰,卻絲毫也沒有感覺到。
看著西邊天上僅剩的一抹殘霞,袁戰快步向右走去。
左手的房間已是盡頭,如今就剩下右手邊一個大的房間沒有進去。
這個房間有前面三個房間那麼大小,開了兩扇房門,袁戰就近有一個,右手邊迴廊的盡頭也有一個,中間有一扇大窗,窗欞上糊滿了油紙,看不到裡面。
來到門前,袁戰也沒多想,抬手就把門給推開了。
前面幾個房間,裡面的情形大致相同,沒什麼特別的地方,所以袁戰以為這裡也是一樣的,頂多就是屍骨多寡的問題了。
可當房門開啟的一剎那,袁戰目光所及,登時身體一震,呆在原地。
就在房間裡面,兩床鋪滿了陰森白骨的土塌中間,一個全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張精緻臉龐的美麗女人,正圓睜著雙眼看著他。
袁戰足足呆了有個兩到三息的功夫,猛然間清醒過來,連忙轉動著眼珠往女人身上快速的打量了一眼,說實話女人被黑袍包裹著除了她那張臉其他什麼也看不到,但看她的身形姿勢——兩手一前一後向外擺著右足前踏,貌似正想要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意思。
袁戰下意識的縮回已經踏上門檻的右腳,脫口叫道:“女……女鬼!?”
哪知女人一聽,立刻臉上充滿了怒氣,惡狠狠的衝他叫道:“你才鬼呢!你……快過來助我,我……啊,小心身後!”
會說話,不是鬼?
袁戰心中大定,原來不是鬼啊,剛才可把他給嚇了一跳,可是聽她說完最後一句話,頓時又是一緊,緩緩轉頭向後看去。
這時身體也已經有所察覺了,有一股寒氣莫名的從身後和頭頂向他襲來,幾乎是轉眼之間就把他整個給罩在裡面,身體頓時一片冰涼,彷彿掉進冰窟裡面。
“啊——”
袁戰一驚,轉動的身體頓時僵在那裡。
從眼的餘光能夠看到,屋裡的黑衣女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焦急和憤怒的表情。
袁戰登時醒悟,她站在屋裡好像身體僵硬了一樣,難道也是被人給定住了。
鬼?
難道這屋子裡面有活的鬼?
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鬼——厲鬼。
想到這兒,袁戰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涼氣便是寒氣,陰寒刺骨,被吸到嗓子眼裡兒,頓時就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咳……咳咳!”
咳嗽聲中,袁戰便發覺有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脖子。
手不大,卻像一坨刺骨寒冷的冰疙瘩,觸上袁戰的面板後,不禁身體一哆嗦,打了一個寒戰。
也就是這一個寒戰,卻讓袁戰一下反應過來,轉身之勢繼續,右手順勢向外一翻,龍爪手,正抓在一條肌膚雪白沒有半點兒血色生冷纖細的胳膊上。
“啊?”
袁戰一愣,看清了身後那個襲擊他的人,確切的說是鬼,還是個女鬼。
一個身材瘦削,身高只及他肩膀,全身上下溼淋淋的,梳著兩個羊角辮,看臉龐應該還是個幼女的女鬼。
“你是……”
袁戰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對面還是一個小女鬼,抓著她的胳膊沒來由的竟然有點兒不知所措了。
這時,就聽屋裡的女人忽然大聲叫道:“幹什麼你?別被她給勾引了……”
袁戰登時又是一機靈,心思電轉,手上一叫勁,狠狠攥住了女鬼的胳膊。
可是已經晚了,女鬼就像是用紙紮的一樣,不見她身體有任何的動作,輕飄飄的就飛了起來,來到了袁戰的面前,臉對著臉,咫尺之間,另一隻沒有被袁戰控制的手臂一轉,抓在袁戰的後腦上,雪白的嘴唇向前一送,腦袋一偏,就親在了袁戰的嘴上。
袁戰頓時身體僵直。
這可是他的初吻啊,竟然就這樣栽在了一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出現在他眼前的女鬼的手裡。
屋裡傳出女人的聲音,還透著一絲惋惜:“完了,果然被勾引了。這該死的男人……”
袁戰聽到這話的時候,就發覺從女鬼的嘴裡傳來一股吸力,定睛一看,見女鬼聳動著兩片薄薄的嘴唇做出吸氣的動作,好像要從他的嘴裡吸出什麼東西似的,而且吸力越來越大,刺激到咽喉和嗓子很不舒服,有種想吐的感覺。
“你……幹什麼呢?”
被女鬼連吸了數口以後,袁戰終於忍不下去了,左手向上一託抓在女鬼的肩膀上,右手攥著女鬼的胳膊不放按住她的左肩,兩手用力,託著她的身體向上,終於把女鬼的嘴唇從自己嘴上移開了。
女鬼的雙唇從嘴上離開時,袁戰才發覺,涼歸涼,女鬼的嘴唇其實還是很柔軟的。
女鬼被拖離,清秀白皙的小臉上一臉意外,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了袁戰片刻,忽然一聲尖叫,不知怎麼的就從袁戰手中脫離了,身體向下一墜,竟再次來到袁戰的面前,不等袁戰有所反應,第二次把嘴唇親在袁戰的嘴上,用力吸起來。
袁戰驚叫一聲,不由心頭火起,雙手再次發力,一擰一纏,制住了女鬼的雙臂,向上一提,呼的一聲,把女鬼給擲了出去。
女鬼不及躲閃,後背正撞在廊前一根石柱上面,咚的一聲,咧著嘴滑落到地上。
“不是……你沒完了是吧?你要再這樣,我對你不客氣啊。”
袁戰說著,拿手用力的指了指她,同時還不忘回頭往屋裡瞧了一眼,見黑衣女子正吃驚的望著他,看她神情好像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女鬼倚著石柱坐在地上,張嘴看了袁戰半晌,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叫道:“你……你不是人!”
袁戰頓時給氣笑了,低頭往身上瞧了一眼,又看著她說道:“你好好看看,咱倆到底誰不是人?”
女鬼一張小臉,五官眉眼以及臉的輪廓其實都是很精緻的,但是,就好像她一直被泡在水裡似的,面板明顯有些浮腫,肌膚紋理都看不到血絲。
袁戰看著她,忽然想起大門旁邊那一眼水井,連忙遊目看去,果然震驚的發現,井口上面井蓋還有壓井蓋的條石,不知什麼時候被移開了,依然保持著原地放在一旁的地上。
“你是……”
袁戰腦中嗡的一聲,她竟是一個淹死鬼,難怪面板白的這麼瘮人,這是被井水泡的嗎。
似是被拆穿了身份,女鬼終於停止了哭聲,身體再次無聲無息的飛了起來,不過她沒有馬上對袁戰發動攻擊,而是做了一個一般鬼物都會做的動作,兩隻鬼爪屈指伸出,朝著袁戰比了一比。
黑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心身後!”
袁戰連忙向旁邊閃去,卻冷不丁女鬼貼面堵了過來,為了避免兩人撞上,袁戰只好後退,腳下一絆,人竟進了屋裡。
女鬼旋即飛了進來,身後,兩扇房門無風自動,啪的一聲,合在一起。
袁戰只好再退,不一會兒,就站到了黑衣女子身前。
黑衣女子似是心中怨氣不小,見他來到跟前,竟嘲諷道:“沒用的男人,果然還是逃不出美人計。”
袁戰氣惱,這女人怎麼回事,不貶低他兩句是不是心裡難受啊,於是反唇相譏道:“你也沒看出有多厲害,要不怎麼被困在這裡了,你有本事,你倒是上前啊。”
黑衣女子不怒反笑,回敬道:“哼哼,進到屋裡,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袁戰聽她話裡有話,又見女鬼懸浮在門前也不說動手,只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心中一動,便知不妙,剛要上前,一股龐然大力忽然從天而降,轟的一下壓在他的身上。
袁戰頓時便又動彈不得了,著急之下叫道:“這什麼情況?”
黑衣女子回道:“什麼情況,鬼壓身,這下你死定了。”
“鬼壓身!”
袁戰心中一動,前面那幾個房間裡面不就曾上演過鬼壓身嘛,結果被功德林一招輕鬆化解,還收穫了一套五形拳。
想到這裡,連忙在心裡喚道:“功德林!”
功德林一閃,如期浮現在袁戰的跟前,一道接引白光灑落下來,照亮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白光所到之處,鬼影無處遁形,一幢幢,一堆堆,竟擠滿了房間。
袁戰只是瞟了一眼,就被驚呆了。
滿屋子都是鬼,尤其他的身邊,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幾乎鬼挨著鬼,鬼踩著鬼,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黑衣女人也是一樣,難怪她保持了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敢情是鬼在把持她的行動,想要換一個動作都難。
大概接引白光的緣故,所到之處讓鬼都現了形,黑衣女子總算認清了她的處境,忍不住叫了出來:“哪來這麼多鬼啊,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
袁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他說的,但現在沒功夫搭理她,看著一張張面無表情的鬼臉兒,連忙在心裡禱祝起來。
這一招果然有用,隨著他一個字一個字默默吐出,功德林就近的鬼開始排著隊向上行去,最後消失在裡面。
當然這是袁戰所能看到的情景,在黑衣女子的眼裡,卻是眾鬼緩緩飛向袁戰的頭頂,然後相繼消失在虛空內。
若是一兩個鬼發生此類事情還勉強能夠理解,畢竟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符合大眾的認知,可現在十個幾十個鬼相繼消失,那事情就顯得非常詭異了。
女子看了一會兒,驚訝的叫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袁戰還是沒理她,禱祝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眼看著身邊的鬼越來越少,壓力已經不足以壓制他了,正要直起身來,忽然門前一聲尖叫,那個一直沒有采取行動的女鬼終於動了,幾乎是一閃之間就來到了他的跟前,兩隻鬼爪一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
但是袁戰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被女鬼一掐之後,不慌不忙伸出雙手,又一次架起女鬼瘦弱的雙肩,強行把她的兩隻鬼爪從脖子上拖開後,往外一擲,咚的一聲大響,女鬼竟撞破門板飛了出去,仰面摔落在天井裡面。
袁戰哼了一聲,大步追出屋外,站在走廊上,兩手一叉腰,望著女鬼,一言不發。
女鬼明顯與其他眾鬼不同,袁戰還不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她。
讓功德林收了她?
還是……
“嚶嚶嚶,嚶嚶嚶……”
可是還沒等袁戰做出決斷呢,卻聽到了女鬼嚶嚶的哭聲,不由的呆愣了片刻,茫然道:“你哭什麼?我……摔疼你了嗎?”
女鬼哭的更大聲了,躺在地上也不起來,就那麼仰面望著天,小巧的鼻子一聳一聳的,眼睛裡面嘩嘩的向外流淚,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被摔痛了,還是有其他傷心的事情。
袁戰正感覺有些無計可施,黑衣女子已經叫嚷了起來:“哎,你管她幹什麼,她一個厲鬼,剛才可差點兒殺了咱們兩個。那個……快來幫我一把,救我出去。”
袁戰這才想起女子還被鬼困著呢,剛才追出房間,功德林被迫中斷,超度也停了,所以女子依然被眾鬼包圍著。
想了想,便先不去管女鬼,返回屋裡,默默唸叨了幾聲,功德林再次出來,灑下接引白光超度屋裡剩餘的鬼魂。
過程很順利,沒有遇到眾鬼反抗,很快就超度一空。
袁戰默默體悟著功德林灑落下來的元力,粗略計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將近二十年的修為了。
冷不丁肩膀上一痛,黑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的跟前,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袁戰清醒過來,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側臉問道:“幹嘛?”
近距離觀看,四目相對了,才發現女子竟是如此美麗,按照平日裡哥幾個開玩笑的說法,就跟仙女下凡一樣。
女子看著他有些意外,但旋即格格一笑,抬手籠了一下下巴上的絲巾,遮住半邊臉孔,指著外面道:“看不出你還能收鬼。那女鬼怎麼辦啊?”
袁戰這才想起,連忙走出房間,往天井裡一看,卻哪還有女鬼的影子。
“逃了!”
女子來到他的身旁,往院子裡打量了一眼,目光鎖定水井上面。
袁戰明白她的意思,除鬼勿盡嘛。
可是他有些猶豫。
黑衣女子瞧了他一眼,嗤笑道:“怎麼,你還可憐起她來了?”
袁戰囁嚅道:“我……”
就在這時,噹的一聲響,大門外面兩個銅環被人撞了一下,接著有人叫道:“快點了,一起進去。”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