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葉子沒有殺氣。
它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只是飄著,好比秋日裡,從枝頭自然脫落的最後一片梧桐。
可敖天卻動不了。
他被一股無法言喻的法則之力,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那不是力量的禁錮,而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就像一塊鐵,在面對定義了“金屬”這個概念的本源法則時,除了被動接受,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七彩的葉子,悠悠然地,貼在了他的眉心。
沒有痛苦。
沒有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那片葉子,就這樣,融入了他的身體。
“不。”
敖天發出一聲沙啞的,好比漏風風箱般的低吼。
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裡,被抽離出去。
那不是壽元,不是氣運,也不是修為。
而是“龍”這個概念本身。
他身上華貴的金色王袍,在一瞬間,化作了飛灰。
他那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龍鱗,開始軟化,脫落,露出了下面蒼白的面板。
他頭頂那象徵著無上權柄的龍角,正在萎縮,變脆,最終好比兩截枯枝,掉落在地,摔成了粉末。
他那雙充滿了威嚴的金色豎瞳,其中的神采正在迅速褪去,變得渾濁,充滿了野獸般的矇昧與混沌。
他的身體,在縮小,在扭曲。
他想要嘶吼,想要反抗,可從喉嚨裡發出的,卻不再是龍吟,而是一種原始而又古老的,介於蜥蜴與鱷魚之間的嘶鳴。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那個獻祭了全族,召喚了妖祖,不可一世的新主敖天,消失了。
取而代পারে之的,是一頭只有丈許長,渾身覆蓋著粗糙灰敗鱗甲,拖著一條長尾,匍匐在地的四腳爬行生物。
一頭血脈退化到了最原始形態的,龍蜥。
他失去了一切。
智慧,力量,尊嚴,以及他為之瘋狂的血脈。
他被那片葉子,從“神”,打回了“獸”。
這比殺了他,要殘忍一萬倍。
高天之上,那雙混沌的妖祖豎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它似乎從那片葉子上,感受到了某種,連它都無法理解,卻又發自本能的恐懼。
那尊由無數龍族氣運與壽元凝聚而成的殘魂,不再攻擊,不再咆哮。
它選擇了,逃。
它那龐大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想要重新退回到那扭曲的虛空裂縫之中。
“我讓你走了嗎?”
葉梟的聲音很輕,卻好比天憲,言出法隨。
那片由無數神話植物組成的森林,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無數根閃爍著各色光華的藤蔓,好比捕食的巨蟒,沖天而起,精準地纏住了那即將隱去的妖祖殘魂。
森林,在捕食神明。
妖祖殘魂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混沌法則瘋狂湧動,試圖掙脫。
可那些藤蔓,卻好比跗骨之蛆,它們的根鬚,甚至刺穿了虛空,扎進了那殘魂的本源之中。
它們在吸收。
它們在消化。
它們在將這尊古老神祇的殘骸,變成自己繼續演化的養料。
那雙巨大的混沌豎瞳之中,最後的神采,緩緩熄滅。
隨著妖祖殘魂的徹底消亡,那籠罩著整個祖龍巢的九天雷獄大陣,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好比被戳破的氣泡,轟然破碎。
一切,塵埃落定。
葉梟站在那片已經停止了生長的神話森林前,臉色略顯蒼白。
強行剝離本源魂力,又演化出這片足以對抗神祇的植物神國,對他而言,消耗同樣巨大。
他看著那頭匍匐在地,因為失去了智慧,甚至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龍蜥,搖了搖頭。
他彎下腰,從那龍蜥的背上,輕輕揭下了一片,即將脫落的,最不起眼的灰色鱗片。
然後,他轉身,不再看那頭可悲的生物一眼。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洞開的,已經失去了所有防禦的祖龍巢城門,閒庭信步般走了進去。
敖靈霜緊隨其後,她的大腦,依舊處於一片空白之中。
她身後的兩臺工程機械眼中紅光閃爍,似乎在計算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龐大的資料流讓它們的核心都有些過載。
更遠處的狐族商隊,早已被這神魔般的景象,嚇得集體失聲。
他們看著葉梟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真正的神。
祖龍巢內,一片死寂。
那些被獻祭了一半壽元與氣運的龍族,一個個面色灰敗,氣息萎靡。
他們看著走進城門的葉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恐懼,有茫然,甚至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解脫。
葉梟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到了皇城中央的廣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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