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遠處的佛子不嗔,看著這一幕,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比死還要難看的苦澀。
他知道,輪到他了。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合十,對著那臺,已經將電子眼鎖定在他身上的收割機,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小僧,願降。”
他選擇了,最沒有尊嚴,卻也最聰明的一條路。
收割機的電子眼,閃爍了片刻。
鐵砧之上,不嗔的名字,也從“可回收資產”,跳到了“待定員工”的名單之上。
“評估結果:該個體,具備成為‘精神淨化器’核心零件的潛質,且有主動的合作意向。”
“建議:暫緩處理,留待主人,親自面試。”
另一道鎖鏈,飛射而出,將不嗔,也拖到了龍族的陣營之中。
至此,這場由四大頂級勢力,聯手掀起的“奪寶”鬧劇,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除了兩名,因為具備“再利用價值”,而被強行“錄用”的特殊人才之外。
其餘數萬聯軍,盡數,化作了葉梟二號農場裡,最肥沃的第一批養料。
那片,剛剛才灑下種子的田地,在吸收了如此龐大的血肉精華之後。
竟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生長起來。
一株株,奇形怪狀,卻又散發著磅礴生命能量的植物,破土而出。
有的結出了好比人頭大小的果實,果實之上,還殘留著修士臨死前不甘的五官。
有的長出了刀劍般的葉片,葉片之上,流轉著被吸收的法寶的殘餘靈光。
這已經不是一片農田了。
這是一片,由死亡與絕望,澆灌而出的魔土。
城頭之上,風紫月看著下方那片,正在瘋狂生長的魔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那握著神庭玉璽的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知道,從今天起。
她這個神庭聖女,手上,便沾滿了,數萬修士的鮮血。
而她,甚至,連他們為什麼而死,都說不清楚。
不。
或許,能說清楚。
他們,只是,擋了一個農場主,開墾新農場的路而已。
……
祖龍巢。
葉梟,靜靜地看著光幕之上,那片已經初具規模的二號農場,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很好。”
“開業大酬賓,圓滿結束。”
“花長老。”
“是,先生。”
早已在一旁,被那血腥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花長老,連忙躬身應是。
“擬一份新的財務報表。”
“將剛剛回收的那些‘資產’,全部給我量化入賬。”
“另外,通知龍大長老,讓他帶一隊有經驗的農技師過去。”
“二號農場,今晚,就要給我,正常運營起來。”
“那,那些俘虜……”
花長老看了一眼光幕之上,那兩個被鎖鏈捆著,仿若待宰羔羊的潮聲與不嗔。
“那不是俘虜。”
葉梟糾正了她的說法。
“那是,等待上崗的實習生。”
“告訴他們,實習期,沒有薪水,食宿自理。”
“什麼時候,他們的工作,能讓我滿意了,什麼時候再給他們轉正。”
花長老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還是遠遠低估了,自家先生,那深入骨髓的資本家本性。
就在她準備,立刻去執行命令的時候。
一道虛無的影子,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葉梟的身後。
是纖兒。
“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藥王谷,來人了。”
葉梟的眉頭,微微一挑。
“哦?”
“他們的反應,倒是比我預想的要快一些。”
“來的是什麼人?”
“不是人。”
纖兒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
“是一顆種子。”
“種子?”
葉梟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是的主人。”
纖兒的聲音,愈發的凝重。
“就在剛剛,一顆不知從何而來的種子,落在了丹鳳城外。”
“那顆種子,無視了我們所有的法則壁壘,直接紮根在了那片,由丹辰子的血肉,澆灌而成的土地之上。”
“然後,它發芽了。”
光幕的畫面,瞬間切換。
只見,在二號農場的正中央。
那片,原本用來紀念藥王谷少主丹辰子,所化肥料的土地之上。
不知何時,竟長出了一株,通體碧綠,仿若由最完美的翡翠雕琢而成,搖曳著七彩霞光,散發著一股,仿若能讓天地萬物都為之復甦的恐怖生機的神異藤蔓。
那藤蔓,無視了周圍所有魔物的生長。
它就像這片土地,唯一的君王。
它紮根在丹辰子死亡的地方,瘋狂地吸收著,這片魔土之中,所有的生命精華。
而在那藤蔓的頂端,正緩緩地,綻放出了一朵,七彩的蓮花。
那蓮花的花苞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與丹辰子,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加年輕,更加俊美,也更加……非人的模糊身影,正在,緩緩孕育。
“藥王谷,谷主,丹青生。”
纖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傳說中,早已踏入了‘草木化身’之境,將自己,煉成了一顆‘不死神藥’種子的老怪物。”
“他,以自己兒子的血肉為引,以萬千修士的生命為肥。”
“要在這片,被主人您,剛剛定義了規則的土地上。”
“強行,催生出一具,全新的能夠適應您規則的完美道身。”
“他不是來複仇的。”
纖兒看著那朵,即將綻放的七彩蓮花,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是來,鳩佔鵲巢的。”
“他要吃了您的農場。”
“然後再吃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