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寺那連綿不絕、令人昏沉的梵唱,在羅霄暴烈一刀劈出的瞬間,戛然而止!
刀氣如狂龍脫枷,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與必殺的決絕,狠狠撞在楊連真伽禪房那扇緊閉的、看似普通的木門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巨木被生生撕裂的巨響。整扇門連同半面牆壁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揉碎、扯爛,碎木、磚石、煙塵混合著撕裂的錦斕袈裟碎片,轟然四散激射!
煙塵瀰漫中,楊連真伽的身影顯露出來。他竟依舊端坐在房間中央的蒲團之上,彷彿那毀天滅地的一刀只是拂過的一縷微風。他手中捻動的佛珠串上,赫然沾染著幾滴暗紅粘稠、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血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鐵鏽與檀香混合的怪味。他抬起眼,臉上那慣有的、偽裝的悲憫慈祥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愉悅的詭異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非人地拉大,露出森白的牙齒。
“羅兄,”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可惜了多年情分。”那“情分”二字,帶著赤裸裸的嘲弄。
回應他的,是萊拉冰冷徹骨的吟唱!她纖細的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法印,指尖跳躍著幽綠色的火焰。隨著她最後一個音節吐出,那火焰驟然膨脹,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帶著刺骨寒意的綠色光線,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開去,覆蓋了整座金光寺的屋頂、牆壁、地面!光線所過之處,空氣彷彿凍結,那些無處不在、流轉不休的暗沉金光如同被投入滾油的雪片,發出“滋滋”的哀鳴,瞬間黯淡、扭曲、消散!這是對邪祟力量最直接的壓制與淨化!
“呃啊——!”
幾乎在綠光籠罩的同時,一聲短促而充滿驚愕的慘叫從院中響起。是那個滿臉橫肉的知客僧!他正揮舞著沉重的方便鏟,帶著腥風撲向看似最“柔弱”的陸玲瓏。阿米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兩人之間,彎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冷月般的淒厲弧光!刀鋒精準地掠過知客僧粗壯的脖頸。
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湧的場面。那碩大的頭顱離頸飛起,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一瞬,如同沙堡般無聲地崩解、潰散,化作一片細密的、閃爍著妖異光澤的金色粉塵,簌簌飄落。無頭的軀體兀自前衝了兩步,才沉重地撲倒在地,斷頸處沒有一滴血,只有同樣細碎的金粉在逸散。
“什麼鬼東西!”鄭虎的怒吼如同炸雷。他對上了那個瘦骨嶙峋如竹竿的高個和尚。對方枯瘦的手爪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抓向他的面門,指尖泛著金屬般的烏黑光澤。鄭虎不閃不避,將全身狂暴的力量凝聚於右拳,悍然轟出,直搗對方看似脆弱凹陷的胸膛!
“噗嗤!”
拳頭結結實實地砸了進去,但觸感卻非血肉!那感覺像是砸進了一堆腐朽了千年的枯木,又像是捅破了一個裝滿爛泥的皮囊!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腐臭猛地爆發開來。更恐怖的是,隨著鄭虎拳頭的深入,那瘦高和尚胸口的破洞處,並非內臟,而是驟然噴湧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無聲嘶嚎的慘白人臉!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蛆蟲般瘋狂蠕動、擠壓、試圖從那破洞中鑽出!這些人臉散發著絕望與怨恨的氣息,瞬間纏上了鄭虎的手臂!
“滾開!”鄭虎雙目赤紅,內勁狂吐,手臂肌肉賁張,硬生生將那粘稠的、由無數人臉構成的穢物震開!但那些被震散的人臉碎片落地後,竟化作更細小的金色粉塵,如同有生命般向鄭虎的面板鑽去!
“虎子!閉氣!”陸玲瓏的厲喝傳來。她並未直接參與正面搏殺,身影如穿花蝴蝶,在混亂中精準地撲向了寺廟後方的香積廚(廚房)。一腳踹開緊閉的門板,濃烈的、混雜著奇異甜香與血腥的怪味撲面而來。巨大的灶臺旁,赫然擺放著數個半人高的粗陶大缸!缸口敞開著,裡面是滿滿一缸粘稠如蜜、卻又泛著令人心悸的暗金色澤的膏狀物——正是那能麻痺精神、激發魂魄金光的“金髓散”!
陸玲瓏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抓起灶臺旁一個巨大的木瓢,狠狠舀起一大瓢粘稠的金髓散,用盡全力向著煙霧瀰漫、金光與綠光交織的混亂寺廟上空奮力潑灑出去!
“嗤——!”
暗金色的粘稠膏體如同被詛咒的雨水,洋洋灑灑潑向半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膏體在接觸到空氣中瀰漫的、被萊拉咒術壓制的殘存金光,以及那些由邪異僧人潰散後形成的金色粉塵時,竟如同滾油潑雪!金光瞬間發出劇烈的“滋滋”爆響,劇烈扭曲、沸騰,如同被點燃!原本無形的金光能量,竟被這金髓散強行顯化、點燃,化作一片片短暫燃燒的、妖異的金色火焰!整個寺廟上空,彷彿下起了一場短暫而邪異的金色火雨!那些正被和尚們拖向佛塔的、身上泛著黯淡金光的信眾,接觸到這零星飄落的金火,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身上的金光如同被點燃的引線,驟然變得明亮刺眼,隨即又迅速黯淡、熄滅,彷彿魂魄被這詭異的反應提前燃盡了最後一絲生機!
“孽障!”楊連真伽臉上的詭異笑容終於徹底扭曲,化作了無邊的暴怒!他精心準備的“資糧”,竟被如此破壞!他猛地從蒲團上站起,那串染血的佛珠被他狠狠一扯,顆顆飽浸邪穢的珠子轟然炸開!碎片並未四射,反而如同活物般吸附在他枯瘦的手掌上,瞬間蔓延、生長、硬化!眨眼間,他的右臂竟膨脹變形,覆蓋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非金非骨的猙獰甲殼,末端延伸出五根如同精鋼打造、閃爍著幽光的巨大爪刃!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陡然暴漲,陰冷、粘稠、帶著令人窒息的靈魂壓迫感!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披著人皮的邪魔!
“死!”
楊連真伽咆哮著,那隻覆蓋著暗金甲殼、生長著巨大爪刃的右臂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鬼哭之音,直抓羅霄的心口!速度之快,力量之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試探!爪刃未至,那股陰冷粘稠的吸力已然鎖定羅霄,彷彿要將他全身的精血魂魄都強行扯出!
“來得好!”羅霄瞳孔收縮如針,非但沒有退避,反而迎著那恐怖的爪刃踏前一步!他手中那柄飽飲鮮血、此刻因灌注了極致殺意而嗡鳴不止的長刀,在昏暗混亂的光線下驟然亮起!那不是尋常的寒光,而是一種凝聚到極致的、彷彿能斬斷一切虛妄與汙穢的純粹殺伐之芒!刀身周圍的空氣都因這恐怖的力量而扭曲、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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