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爾這才放棄叫醒三人。
眼看著到了中午,陸玲瓏第一個睡醒,先是給玄異司寫了一封信,講述師爺和小槐種種,剩下的事交給玄異司處理。
驛站的午飯不錯,羅霄三人吃飽喝足,府衙竟然沒人來找他們,驛站門口也沒出現武備軍。
看來桑園的事,有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了了之。
“走水路吧!”羅霄也不想浪費時間,水路能節省一大半的時間。
五人收拾好行李,出了驛站就直奔碼頭。在碼頭又等了一個多時辰,這才有前往京城的船。
當西斜的日頭把青石板碼頭染成蜜色時,羅霄踩著自己拉長的影子登上畫舫。
這艘三桅畫舫通體髹著黛青色桐油,船身兩側彩繪的蛟龍在夕照下彷彿活了過來,金箔勾勒的鱗片流轉著琥珀色的光。
船頭青銅鸕鷀風向標昂首挺立,尾羽銀鈴在溫熱的江風中輕晃,與船底龍骨的吱呀聲應和出慵懶韻律。十二層竹篾壓制的船篷夾著曬乾的艾草,蒸騰著被陽光烘暖的藥草香。
“好漂亮的船!”萊拉心情不錯,大乾的船與黑汗的船完全不同。大乾的船精美又舒服。
陸玲瓏站在船首,《水經注》裡關於湘贛水道的記載與眼前漸次展開的圖景漸漸重疊。
隨著船槳破開粼粼波光,城牆斑駁的磚縫裡,攀援的紫藤花穗正將影子投向河面。
護城河與主河道交匯處,鎮水獸半浸在熔金般的水流中,它吐出的水柱被夕陽折射出細碎的虹彩,恍若誰打翻了裝著晚霞的琉璃盞。
漸行漸遠,兩岸青山披上暮紗,粉牆黛瓦的村落從煙樹中浮出,簷角銅鈴在暖風裡發出睏倦的叮咚。
蘆葦蕩驚起的白鷺掠過水麵,翅尖點碎了滿江碎金。遠處山巒間的炊煙被夕陽鍍上金邊,與天際火燒雲纏綿成綺麗的錦緞。
景色很美!
可隨著船行,岸邊的景緻悄然生變。原本零星的村落逐漸連成片,白牆黑瓦的民居層層疊疊,臨河的窗欞探出晾曬的藍印花布,隨風輕輕舞動。
岸邊開始出現木質棧道,挑著扁擔的貨郎絡繹不絕,竹筐裡的山貨堆得冒尖。再往前,竟出現了石砌的碼頭,商船往來如織,搬運工們喊著號子裝卸貨物,沉重的木箱與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喝點茶吧!”鄭虎有了閒情逸致,泡起了茶。茶湯裡漂浮著兩三朵初開的茉莉花。
“好茶!”羅霄嚐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傍晚時分,船行至一處河灣,水面突然開闊起來。
兩岸不再是單純的蘆葦與青山,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商鋪樓閣。
雕樑畫棟的酒樓上,絲竹之聲隱隱傳來,酒旗在風中招展,寫著“陳釀”“佳餚”等字樣。河道里,裝飾精美的畫舫穿梭往來,船頭的歌女懷抱琵琶,婉轉的歌聲與潺潺水聲相融。岸邊的空地上,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噴火,圍觀的人群裡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越往前走,越來越繁華。絲毫看不出是受詭異侵擾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