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柔明明才十三,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吐了一斤秤砣似的,端著熱水,對著老三武溫說:
“將阿孃扶起來。”
武溫聽話地照做了,兩個人一起喂楊氏喝水,楊氏迷迷糊糊地看著她,說:
“阿柔……阿孃沒本事,對不起你們。”
武柔紅了眼眶,咬著唇忍著眼淚說:
“沒事阿孃,我已經跟田三娘說了,讓她請郎中來。我說,要是不請郎中,回頭你病死了,肯定會有風言風語傳出去,說是她害死了主母。
這院子裡頭這麼多人呢,不一定都跟她一條心,到時候我去報官,不愁人作證,定要了她的命。她害怕了,已經去請了。”
楊氏聽聞,閉上了眼睛,不說話了。
這半年來,她本身保養很好的身體,已經眼見著枯槁了,白髮橫生,比老婆子好不了多少。
武柔看著她這樣,處在即將要失去母親的恐慌之中,雙眼血紅,久久都沒動。
突然,外頭湧進了一群人,手裡頭拿著被褥和各種奢侈用具就往裡頭搬。
田三娘拼命地指揮著,說道:
“快快快,都佈置起來,給三位姑娘們幾件衣裳,一會兒郎中就要來了。小心你們的嘴,要是亂說話,咱們國公爺可饒不了你們!”
武家三姐妹都驚了。眼見著很快簡陋的房間,又佈置成了溫馨富貴的樣子。
就連床榻上的楊氏,也被抬了起來,又是鋪床又是給她套衣服的,一頓收拾。
幾個人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武順哭著說道:
“哥哥們終於醒悟了?準備饒了我們了,是嗎?”
“你做夢!”武柔罵了她一句。
田三娘沒理武順,而是直接對武柔說道:
“元姑娘……你好好的配合,將衣裳穿上,別亂說話,要不然夫人的病可看不成了,我好不容易好說歹說,才說服我們郎君派郎中過來,一會兒他們就到,要想夫人的病好,你就安生一點兒。”
武柔看了床榻上的母親一眼,雖然眼神中全是不甘,但是卻利落地穿上了。
……
……
武家兄弟帶著郎中來了,在一片安靜和諧當眾,郎中給楊氏診了脈開了藥方,讓人去抓藥,武柔喊了一句:
“阿溫,你跟著去,一定要拿到藥,跑著回來。”
武元爽看了她一眼,嗤笑說:
“你看你那個樣子,好像人家藥房會缺了你的藥似的。”
武柔沒有吭聲,郎中尷尬地笑了笑,說:
“沒事,這擔心夫人身體,孝心可嘉孝心可嘉……請三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武溫跟著去了,房間裡頭就剩下了兄妹幾個自己人。
武元慶走到了楊氏的床榻前,看著她憔悴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滿足的光亮,故作感慨似的說:
“當年,我母親病了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武柔用稚嫩如黃鸝的聲音譏諷道:
“大哥……你母親病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有本事你在阿耶活著的時候,衝著他發脾氣啊,回過頭來怨在我們幾個不相干的婦孺身上,你可真能耐啊。”
武元慶都已經三十多歲了,聽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用這種口吻教訓自己,他頓時氣急,還想伸手去打她,但是上前了一步,又退了回來,得意地說:
“我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他咬牙切齒地衝著她伸出了手指,說:
“我母親病死沒人問,你們就也得是這個命。等著看她病死,我們兄弟心裡舒坦!不服你再去縣府告我呀,郎中我也請了,治不好我們有什麼辦法。”
武順又哭了起來,滿心地恐懼,趴在床榻邊兒上,喊著:
“阿孃……阿孃……”
武柔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昏迷的楊氏,絕望像是黑霧一樣吞沒了她。
然後這絕望很快變成了滔天的火焰,在她清麗的眼睛中燃起的恨意火光,似乎想要將所有人吞沒。
……
武家兄弟真的就在田莊住了下來,對外裝著孝子的名聲,對內等著楊氏嚥氣。
除了郎中來的那一天,老三武溫抱著藥回來,熬了那麼一回以後,後來就再也沒有藥了。
屋子裡頭的御暖的用品又被撤了下去,全搬到了武家兄弟的房間裡。
這一天,吃過飯之後,所有人都沉沉地睡了過去,武柔從她們的房間裡頭出來,看了看陰沉沉的天,就往武家兄弟住的屋子裡走了過去。
這田莊小,除了給下人們住的,能住的屋子就那麼兩間。
武柔手裡拿了一把鐵鎖,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腳步匆匆,到了武家兄弟的門口之後,
她先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聽了聽裡頭的動靜,又掀開了簾子,推門進去看了看。
確定親眼看見武家兄弟兩個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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